“我要让国家变得更好,不让它再饱受战争残害。”
......
女士的眼眶变得潮湿了些,她吸了吸鼻子,告诉孩子们:“我们的愿望都会实现,一定会实现。现在,我们把手拿开,看看有没有什么奇迹发生好不好?”
一只只带着伤痕和血迹的小黑手离开她的手,就像是朵悄然绽放的花朵。在最后一个小女孩将手拿开后,竟然有几只闪耀着耀眼光彩的大蝴蝶从“花心”里飞出,扇动美丽的翅膀,飞向帐篷外的天空。
在一片又一片的昏黑与昏黄中,黄色、蓝色、绿色的蝴蝶划开了一道口子,是死亡与新生的边界。
孩子们纷纷起身,哄闹着去追那只蝴蝶,女士连忙喊着“小心点儿”,然后将目光投向菲比。
菲比有点懵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儿?
几秒钟之后,她才恍然大悟:这可能就是她想要的那种效果。
在她按下保存键以后,女士来到她的身边。
“把我拍得好看吗?”
菲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回答:“好看——好看,你要看看吗?”
她近乎虔诚地双手献上相机,女士把相机按下去,转身望向追逐蝴蝶的孩子们,只留给她一个瘦削的背影。
“你是战地记者吗,为什么会来这边呢?”
“我是个导演,”菲比摸了摸鼻子,“或者说导演系学生吧,我还没有过什么作品。”
“你英语说得很好啊,你是哪国人呢?”
这个问题菲比很难回答,身为中美混血,但从未见过美国生父。五岁时,妈妈带着她嫁给日本男人,从此便留在东京。鲜少回中国,也根本不去美国。
她觉得自己哪儿的人都不是。想要拍出人类普世情感的人,应该彻底摒弃国家、人种和民族间的束缚。
所以她来到这里,这个因为战胜而沦为废墟的国家。她渴望在这里找到灵感,创作出让观众们都认可她的作品。
女士散步似的往前走,菲比马上手忙脚乱地收拾好相机和支架,快跑几步跟上她。
两个年龄相近的女生在废墟中散步。这是两人刚刚聊天时得知的,她们都是04年出生,经历过完全没有被移动互联网占据的童年。
她们都有儿时出去疯玩,少年时期手机慢慢占领市场,青年时网络完全占据生活的记忆。
唯一的不同就是:菲比是中产阶级的孩子,虽然爱不一定有,但她享受到了只属于自己的温暖舒适的卧室,以及住在市中心,上国际学校并且老师同学都很友好这样的生活。
那时候,母亲会在周末牵着她的小手带她去高楼上的旋转餐厅吃饭;而这位女士,最大的愿望是去县城里,但妈妈还不愿意去餐厅花钱吃饭,一般都是买个煎饼坐在路边吃完。
“你一定过得很幸福,读艺术系很烧钱的。”
两人走过一片又一片的废墟。有时沉默有时热切地聊天。
菲比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继父还有两个儿子,那两个哥哥才是真的幸福。
女士刚想安慰她,但刚才追蝴蝶的一个女孩跑了回来。她指着天空,哭哭啼啼地问:“蝴蝶——蝴蝶飞跑了,我的愿望怎么办?我还能见到妈妈吗?”
女士蹲下来,确保能够平视女孩。她看着她的眼睛,为她将遮挡视线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
做完这一切后,才开口:
“它们不是飞跑了,是带着你的愿望去了更远的地方。这个世界大得很,它可能飞去了中国可能飞去了法国,等它再回来的时候,你肯定已经实现了你的梦想。”
那种极尽温柔的语气让菲比紧皱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些。
女孩抹了抹眼泪,又把手上的污痕带到了眼眶上。女士轻声笑了笑,从兜里抬出一张湿纸巾,轻轻为女孩擦拭脏兮兮的小脸。
紧接着,女士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菲比这才看到里面竟然是几颗大白兔奶糖。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了这东西了。
而小女孩似乎就根本没见过,只是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吃吗?”
女士剥开糖纸,把雪白的糖果放在女孩口中。
似乎是感受到了甜意,女孩眉开眼笑,说了声再见,就跑回帐篷去找其他的孩子玩了。
女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菲比向她伸出手,“感觉你很不简单。”
“我叫柏嘉妤。”她转过身,发丝随之飞舞,明亮的眼睛弯成月牙,“是个魔术师。”
2027年6月,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