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嘉妤抱了抱陈泊源,随后和她们三个一起下楼出发,前往颁奖典礼。
这次是坐莫妮卡的大奔一起去,很大很舒适。但是司机莫妮卡刚上车就发出一声抱怨:“保罗又在我车里抽烟!”
保罗是她的新男朋友,一个小白脸,喜欢这辆大奔超过喜欢莫妮卡,所以经常借去开。
柏嘉妤都对莫妮卡的抱怨习以为常了,但莫妮卡拿出香水喷车里的时候,她的大脑一刹那又被这香味唤醒了。
完了,记忆里的味道又出现了。为什么一种和它毫不一样的味道会把它召唤出来?柏嘉妤懒得去想了,她只是低下头看着太阳穴,最后靠在了陈泊源的肩膀上。
到达颁奖典礼现场,凯瑞是第一个来迎接柏嘉妤的。在FISM之后,两人的关系的确变得不错,还在对方的演出上当过嘉宾。
“你知道吗?我在维基百科上面搜索了你,看到了很多你还在中国时的演出录像。”凯瑞呲着大白牙说。
柏嘉妤虎躯一震,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那时的我怎么样?”
“那时的你是少女,现在你是个成熟女人。从各个方面上来说。”
她深呼吸一口气,想着幸亏没听到什么不好听的话。
颁奖典礼开始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因为真的只是走两步红毯,签个字,然后照几张照片,再领个奖而已。
她没有登台演出,因为最近在剧院准备一个绝对厉害的新表演,没有精力再准备这场演出,不过她有一段用心的致谢。
走下颁奖典礼,柏嘉妤抱着那个大奖杯,凯瑞很亲切地围上来给她照相。而这时,又有另一个人站在凯瑞的身后。
那是个头发卷卷、眼睛大大的女生。
“凯瑞,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棒的魔术师吗?”女生说。
凯瑞看看她,才反应过介绍两人认识。
“嘿,嘉妤,这是安娜,我是表演搭档兼助理;安娜,这是嘉妤,就是那位超棒的魔术师,哈哈。”
“安娜小姐来自哪儿?”因为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柏嘉妤没听出来是什么语音,再结合她的外形,才想着问一下。
“唉,别提了。”安娜改说英语,“我的家乡刚打完仗,但好在我打仗之前就逃了出来,一直住在法国。”
柏嘉妤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她伤心的地方,便没有继续往下问,可是安娜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我们那个地方穷的很,再一打仗就啥都没有了。我也是和父母拼尽身家性命才逃出来,然后才从零开始当魔术助理,最后遇到了凯瑞,才算是有个正经的收入。”
“所以你们国家叫什么名字?”柏嘉妤微微皱起眉头。
安娜说了一个柏嘉妤从未听过的国家的名字,接着又掏出手机,给她看了一些照片。
“所有的建筑全部倒塌,所有的医疗系统全部崩溃,没有粮食没有物资,整个国家只有大片大片的废墟。”
柏嘉妤看着照片上那的孩子,眉头越皱越深,皱出了川字纹。
在墨色的背景下,一个脸庞染上墨色的女生,手里拿着满是墨色的食物。明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而除了墨色,唯一的颜色便是血的腥红。
“好在现在国际救援组织都往那边去了,那儿也开始发签证了。唉,我再多攒一点儿钱,也一定要回去一次。”
凯瑞在安慰她,安娜仍然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个国家的贫困与无力。
柏嘉妤没有说话,目光仍然停留在孩子上那张稚嫩的脸上。她一动不动,久久沉思。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段画面突然从她的大脑深处往上飘扬:
在柏嘉妤八岁的时候,村里最有钱的邻居奶奶带回来了一个黑黢黢的外国小孩。大家语言不通,只能艰难地靠着翻译软件沟通。
之后才慢慢了解到,孩子的祖国饱受战争侵袭,身为战争孤儿,她被奶奶领养,没有住在奶奶城里的房子,而是被带回了农村,享受更慢节奏的生活。
柏嘉妤自然而然开始和他一起玩。这孩子的母语不是英语,是一种柏嘉妤从未听过的语言。两人互相教对方说自己的母语,时间长了,竟然能够无障碍沟通。
因为身体原因,这孩子一直没有上学,但柏嘉妤会把书本摊上桌子上,给他讲一些知识。
还会把她带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一起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当时那孩子眼睛盯着一瓶透明的绿色香水,柏嘉妤二话不说,大手一挥直接购入那瓶三块钱的玩具香水。
他们跑到田野间,把香水喷在身上,假装自己是迪士尼的公主,在稻田旁边转圈圈。说实话那味道挺刺鼻的,但被很多东西溶解了。
晚上,各自回家前,柏嘉妤把香水塞到孩子的手里,约定第二天要一起玩。
可惜那天以后,孩子生病了,奶奶带他去了医院。柏嘉妤再也没有见到他。
最后一次,就是最后一面。
出院后,柏嘉妤去看他。
他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
那时候柏嘉妤不懂什么生离死别,只是一味喊着他的名字。喊了很多句他也没反应,又看了看他刚才还紧握着玻璃瓶香水,竟然从手中掉下去了。
玻璃瓶掉落的瞬间,玻璃碎片散落一地。那股刺鼻的香水味儿也随之蔓延,奶奶跑了进来。
紧接着又有一群大人进来,柏嘉妤被挤到了门口。她早已看不见他的面孔,但仍然能闻到那股难闻但令人留恋的香水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