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嘉妤很想很想阻止她,毕竟周围的可都是能听懂潮汕话的人。
苏珊又亲自给她倒茶,跟她叽叽喳喳聊最近的事情,她很想插话但插不上话,直到砂锅粥上来,她认认真真吃粥,苏珊就像个护犊子的母亲一般看着她。
“你比来的时候还瘦,瘦多了。本来就瘦,可得养回来啊。”她的语速放缓了很多,“诶呀,看你真的就像看自己女儿一样,这也过去两年多了,你也总算是功成名就了,要享福了。”
柏嘉妤握着白瓷勺的手浮在空中——苏珊在说和她母亲一样的话,可以后的福气真的是重新当一个魔术明星吗?
站在聚光灯前,画着精致的妆,变好看的蝴蝶。
不是愿不愿意的事儿,只是一想起来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很累。带假睫毛很累,穿高跟鞋和紧身短裙很累。”
在FISM时,只有她是纯素颜邋里邋遢的,也只有她拿了冠军。
“苏珊阿姨,”她把白瓷勺放在勺子架上,“你觉得我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苏珊挑了挑黑黑的眉毛,“当然是参考每一位世界级魔术巨星喽,他们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可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不再想上电视了。”
苏珊身体往后退了些,没有再说话。柏嘉妤重新拿起白瓷勺舀粥喝。
到了饭点,很多客人打着雨伞跑进这家店,更多的是一家三口。两个大人一进门就收伞,小孩子跺着脚上的雨水,然后蹦蹦跳跳的,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往里面走。
店里在放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港台音乐,都是节奏极其缓慢,并且特别温柔的。
厨师长专门为柏嘉妤端来一盘牛肉丸,柏嘉妤伸出筷子去夹。汁水在牙齿间爆开,和母乳一样有安抚效果的。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但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整个一楼几乎都坐满了,噪音也逐渐变大,到处都充满了熟悉的乡音。
嘉妤吃得差不多了,用纸巾擦擦嘴。
苏珊阿姨去后厨忙了,不见人影。她从包里掏出几张大额欧元,放在碗底下。
音响不知道怎么了,不出声音了。大家的玩笑话充斥着整个店面,柏嘉妤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偶尔也会勾起嘴笑一笑。
外面雨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时不时掉落几滴。柏嘉妤走出餐厅,深深吸了一下雨后特有的青草混着泥土的味道。
无论在哪过,这种气味总是不会改变。
她先往前走,但是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苏珊踩着高跟鞋,一路哒哒哒地跑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柏嘉妤皱了皱眉,脑袋里还没开始琢磨咋回事儿,那个红包就被塞到了她的手上。
“别不要,”她先柏嘉妤一句张了嘴,“我是长辈,给小辈红包不是很正常吗,你来巴黎两年我都没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跟你一块吃过饭,之后听乔伊老师说你遇到的那些事情,我也没能在你边上帮帮你,这点钱就算是我给你的压岁钱,这两年的都补上。”
柏嘉妤嘴笨,想了会儿,刚准备开口,苏珊又急急地说:“别不要,拿着,这地球这么大,咱们是老乡,又在异地相遇了。你拿着就是了。”
她推脱不下,只能把那个红包收进口袋里。
“快去吧,对面那公交站再过几分钟有一辆车回塞纳河,以后想吃家里的饭了随时来找我。”
苏珊握着柏嘉妤的手细细地嘱咐着。
柏嘉妤真觉得自己挺窝囊的,这么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或者说,她怕一出声儿,哭腔就盖不住了。
她只能双手把红包抱在胸前,穿过这条宽宽的马路。人行道上正好是绿灯,没车经过,嘉妤走到公交站牌前,仰着头深深地吸了下鼻子。
整理好自己的状态后,她才肯重新去面对苏珊。
转过身,隔着很远的距离和透明的雨滴,柏嘉妤看到苏珊坐在餐厅前的台阶上,仍然在用扇子扇风。
看她的嘴型,她似乎在轻声唱着:
天顶一粒星,
地下开书斋,
书斋门,
未曾开,
阿孥拼爱食油追,
油追未曾熟,
阿孥拼爱食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