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巴黎。
柏嘉妤正坐在塞纳河畔的公共座椅上,整个人放松得如一块烂泥,紧紧贴在椅背和椅面上。
夏天到了,但是巴黎今天很凉快。身后的路人穿着背心哈哈大笑着路过,嘉妤没回过头去看。
今天是她夺冠后的第一个周日,几天前她和莫妮卡陈泊源一起坐飞机回来,下飞机后和乔伊老师吃饭叙了旧,晚上躺在床上把夺冠的消息散布给全世界——乔虹和妈妈。
那几天她的手机几乎就没有消停过,妈妈的60s长语音她听了一遍又一遍,每天睡觉前都会从头到尾放一遍。
妈妈说来说去,最终表达的意思不过就是“闺女你太棒了,我早就说过你一定能熬过去”。
乔虹就更疯狂,直接给她飞过来一个电话,两个人打跨洋电话打了三个多钟头。说的都是些好消息,乔虹在娱乐公司干到了更高的位置,租到了更好的房子。
末了,她还承诺:“你以后要是回国,我继续当你的经纪人。”
听到“以后”这两个字的时候,柏嘉妤愣了愣。以后的日子,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
现在,手机消停了。
她也停了下来。
魔术师生涯不是拿到冠军就走到了终点,因为《夏日》的完美呈现在国际魔术圈引起了轰动,但那也只是普通的轰动,距离真的魔术大师,可能还需要不知道多少时间。
柏嘉妤又在想这些东西:前途、人生、命运......
她终于成为了村镇小学和中学老师嘴里有出息的孩子,那可是世界冠军,所有人都会用惊叹的语气来形容她;她成功了,成功得很彻底,很世俗,媒体总会这样来形容;她走了一条不可复制的道路,一切过去的挫折或磨难都是她的命数。
可是,这之后呢。
日子总得过下去,她也只有22岁。
虚浮的画面在脑海中播放的时候,柏嘉妤看见眼前的一切也都像被蒙上了层薄薄的猪油般模糊,她看不见天空,看不清眼前的路。
而细小的雨滴,就在这时一滴滴落下,砸中了她的鼻梁。
柏嘉妤抬起头,顺手也擦去鼻子上的凉意。可擦去这一滴,下一滴又紧接着落下,
她来不及抹干,也根本抹不干,脸很快就湿了。
天空乌云密布——雨幕之中,猪油之下,她本该看不清眼前的每个景象,可哗哗哗的雨声传入耳朵的时候,她却在恍惚间恢复了视力。
很快,小雨变成大暴雨,快如刀子般锋利了。
柏嘉妤跑到西餐厅里避雨,正好乔伊给她发来一条短信:【嘉妤,巴黎有个电视节目想要采访你,很火的节目,我曾经也上过,你要去吗?】
她知道这个节目,很火,TikTok上到处都是切片,找的都是上升期的艺人。女主持人会抬起抹着闪亮亮眼影的眼皮,用嘴俏皮的语气问每一个嘉宾: “准备好一夜成名了吗?”
柏嘉妤摇了摇头。成名后带来的反噬,也挺可怕的。
【乔伊阿姨,我不太想去。】这是她给乔伊的回应。
从早上开始就吃了几片面包,现在的确有点饿了。她摇了摇餐纸上的铃铛,把餐巾放在双腿上,像个乖学生耐心等待。
服务员端着菜单笑盈盈地走过来,柏嘉妤本来也是笑着的,但看到菜单上的菜,笑不出来了。
转头一看,每个人都在吃牛排,喝奶油汤。她在这儿这些日子,除了工作不忙自己做做饭,其他日子都是吃这种饭。
吃得够够的了。
柏嘉妤摸摸鼻子,用熟悉的法语问侍应生:“额,厕所在哪儿,我先去趟厕所。”
借用这个小借口,柏嘉妤从餐馆里逃了出来。建筑的小屋檐只能容纳一片薄薄的她在这里避雨,可这时不只是要避雨了,肚子在咕咕叫了。
她摸着肚子,又突然望向东边,想起了什么似的,冒着雨跑了出去。
跑到大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很快就到达她的目的地——巴黎十三区的潮汕餐厅。
嗯,这个餐厅里人的肤色都和柏嘉妤差不多,很舒服。
她找到角落的位置,中国服务员端着菜单过来。柏嘉妤拆开被塑封膜包裹住的餐具,把菜单接过来但一眼没看。
“我要生腌和砂锅粥,对了,别告诉苏珊阿姨我来——”
“诶呀,嘉妤,我都看抖音了,你夺冠了嘛。”穿着旗袍的苏珊兴冲冲从后厨跑出来,她的妆容还是花红柳绿的,到腰的头发全盘起来,再拿一把扇子扇扇风,真是从一里地外就能认出来。
柏嘉妤本能地向站起来,但苏珊马上露出红色长美甲的双手按住她,大嗓门仍然飙着熟悉的潮汕话。
“嘉妤,你尽管吃,这顿我请客,就当是我庆祝你得冠军。”她坐到了柏嘉妤对面,又冲着后厨喊了几嗓子,“那个牛肉丸写售罄,都给嘉妤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