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知道面前的常瑃儿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于是她便侧过脸去,用折扇挡住自己:“这位姑娘可是有事?”
常瑃儿看穿了沈歌的意图,她对沈歌这张脸可是记忆犹新,毕竟是少有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她脸的人,她道:“你别装了,我认得你,你就是在醉香楼的那个浪荡子!”
沈歌有要事在身,不想跟她耽搁下去,随意糊弄了两句“你认错人了”,便就要走。
可常瑃儿不依她,故意挡在她身前:“别走,上次的账我还没同你算呢!”
就在这时店里一个伙计见这边似乎就要起争执了,知晓常瑃儿脾气的他,忙过来打岔圆场:“常小姐您在这儿呢,那边您挑好的胭脂都给您装好了,您看您是现银还是记账?是现用还是送人?您告诉小的一声,我好给您安排送到哪家府上。”
常瑃儿听闻回头道:“确定都装上了吗?这些我可是准备送人用的,你可别落下半件!”
伙计闻言连连点头,伸手示意她去柜台前:“那是自然,您吩咐的事情,小的一定给您安排好了!”
趁着这个空档,沈歌悄摸地从常瑃儿身侧闪了过去,拔腿就要往外走,可没想到常瑃儿虽年纪小,身手却不差,仅一个挪步就又拽住了沈歌,生气道:“嘿,我还没跟你说完呢!”
她这一嗓子,周围来往的宾客都纷纷看了过来,沈歌虽说塑造的是富贵纨绔子弟的形象,可不必要的争执和现眼还是尽量避免,所以她便和和气气地想要暂且化解之前的恩怨:“姑娘,上次确实是在下不对,我在这儿给你赔罪了。”说着她深深做了个揖。
可常瑃儿却不领情,仍不罢休:“你当就这就行了吗?上次醉香楼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我的笑话,你让我们常府的脸面往哪儿放?你又当我们常家是什么人?我告诉你,今日能在这儿碰到你也算是老天开眼,非要本姑娘把这账同你好好算算不成!”
常瑃儿咄咄逼人,霎时有想要动手的意思,也就在沈歌正进退两难时,胭脂铺的门口突传来一道声音:“常瑃儿!”
常瑃儿听到这话,瞬间一激灵。在家里,唯一会这么凶地叫她的,只有她阿兄生气的时候,她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来人正是常初柏!
常初柏见到常瑃儿对沈歌寸步不让,且煞有要动手的架势,皱着眉头就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常瑃儿拉开。
沈歌见到常初柏出现,意外裴忘川竟允许他下马车,掺和到案子里来,待她回头一看,就见那人已经倚在马车旁,冲她远远挑眉示意。
合着裴忘川方才就瞧见常瑃儿了,这才故意将常初柏叫了过来,沈歌想着。
也好,他们常家的事,自有常家的人来收拾。
沈歌想着还是同常初柏说清楚之前的误会为好,可没想到常瑃儿却抢先她一步,指着她的鼻子就对常初柏告状:“哥,这个人就是我上次给你说的,在酒楼找我麻烦的登徒子!”
“什么?”本还对自家妹妹行为举止不妥而生气的常初柏,立时怔了一下,回头看向沈歌,似在寻求真假。
常瑃儿没给沈歌说话的机会,忙又道:“就是他,我记得他,要不是他,那日我也不会被酒楼的人追着上门要账!”说到这儿,常瑃儿气红了脸,“我们常家还从未遭受过如此羞辱!哥,你快替我教训教训他!”说罢,她一边得意地看着沈歌。
常瑃儿笃信,常初柏一定会替她出头,而她的这番自信,也并非盲目。这常初柏为人清正端方,处事有条有理,可是人人都道,他偏偏在自己妹妹的事情上昏了头了,除了一些涉及原则底线的事情,其他小打小闹他都一应为其兜着底,实际上不光是他,整个常府也多是如此。
沈歌瞧着常瑃儿跋扈的样子,回忆起了上次裴忘川他们说的话,知道常初柏对常瑃儿多有纵容,想到这儿,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发虚,不为别的,就是因着这常初柏好歹对她有几分知遇之恩。
沈歌看着常初柏,率先低头认错:“常大人,上次是我……”
“瑃儿,”常初柏没有让沈歌说下去,而是转身对着常瑃儿道,“别胡闹了,买完东西就快些回府去吧!”
常瑃儿不解:“哥,可是这人……”
“常瑃儿!”常初柏语气加重,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若再如此胡搅蛮缠,下月的脂粉钱就全部扣除了!”
常瑃儿虽见过常初柏生气,可如此没来由的强硬可是少见。
她愣愣地看着常初柏,眨了两下眼,眼眶瞬间就红了:“哼,回去就回去!我现在就回去告诉爹娘,告诉他们你欺负我,宁肯帮着外人,都不肯帮我,还不分青红皂白地上来就指责我,你可是从未如此过!”说完她就委屈巴巴地走了,随行的丫鬟同常初柏行完礼后,也赶忙跟着去了。
知道自己的确语气重了的常初柏,眼睁睁地看着离去的常瑃儿,本想伸手拦一拦哄两句,可最终还是长叹一声,由她去了。
常初柏回身,对着沈歌道:“舍妹顽劣,小邓大人莫要见怪。”语毕他又将胭脂铺的伙计唤到身前,嘱咐对方将常瑃儿挑好的东西送回常府,并二话不说就替她结了银子。
沈歌没有立时回话,她看着替常瑃儿善后,想的如此周到的常初柏,心中忽然生出一句话:原来裴忘川没有说错,常初柏真的是一个极好的兄长,好到令所有人都格外艳羡。
想到这儿,沈歌心中一酸,别过脸去:“没什么,我们走吧,常大人。”
此时的常初柏还在同伙计低声说着什么,闻言他立马回道:“好,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