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依旧没有回应,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见此裴忘川怒了,拉着沈歌的手腕就要将她拽出门去:“不管有什么不对劲儿,一切都等任务完成后再说!”
左夫人一行人出了隔壁,加上仆役和领路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正准备经过对镜阁的门前,眼看着沈歌就要被推出门去与其撞上了,而沈歌也赶忙反握住裴忘川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覆了上去:“等等,裴大人!”
裴忘川似乎是被那股子温度激了一下,动作一滞,沈歌也刚好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道:“裴大人,此事定有蹊跷,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回去商讨一下再行决定吧。”
就在两人拉扯之时,门外路过的人听到了里头的响动。
“等等。”左夫人由婢女扶着,脚步停在了对镜阁的门前。
胭脂铺的掌柜的对于面前这大客户十分看重,忙弯着腰上前:“左夫人,可有什么旁的吩咐?”
左夫人看了看对镜阁,听见门后头似乎没了什么嘀嘀咕咕的声音后道:“没什么。”说罢就又言笑晏晏地离开了,身后跟着一行拿了满满当当几大箱子胭脂的随从。
息了声音的沈歌听着外头逐渐远去的动静,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裴忘川拽过她的手腕:“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歌不悦,想要抽回去,可裴忘川攥的很紧,几次尝试下来都没有用,她道:“放手。”
裴忘川无动于衷。
无奈,沈歌只得道:“我觉得这左夫人怪怪的。”
“哪里怪?”
沈歌道:“你不觉得她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刚死了女儿的人吗?”
裴忘川道:“如今是在外面,她身为官员家眷,自然是要注意体面的,又怎会将哀痛之情时时刻刻流露出来?”
沈歌沉思道:“不,裴大人,你说的此话有理不假,可她终究只是个普通妇人,同我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与你不同,所以无论如何,她多少都是会显出来些的,可是……”
沈歌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没有注意到裴忘川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只听得他声音低沉地道:“我也是人。”
“什么?”沈歌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到裴忘川面色不悦后,这才意识到,“哦,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然也是人,我的意思是,你见惯了生死,对此无动于衷也属正常,但我们鲜少同死亡打交道,故而惊慌、恐惧,亦或是旁的异常情绪波动,对我们来说才是正常的。”
裴忘川听着沈歌的找补,似乎没平息多少不快。
沈歌没管他,接着说正事:“这左夫人谈笑间没有任何哀伤之意,而且一下能买这么多的胭脂水粉,实在是过于奢靡了。”
“左兴贪墨已久,只不过把柄和账本却一直查不到,这也是我们锦衣卫一直追踪的事宜。”裴忘川补充道。
提到有关左兴的账本,沈歌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不过她没有表露出什么异常,又道:“可左家同这胭脂铺相距不过几个街巷,无论如何,她也犯不着一下购置如此多吧?况且,左夫人若是缺的话,身为常客,派几个丫鬟小厮来取就是了,又为何亲自来挑选呢?”
这一点,倒是真的有几分可疑。
裴忘川也陷入思考:“胭脂水粉我虽不懂,不过照我之前经手的那些案子来说的话,短时间内进行大量异常的采买或是兑让的话,多半是有潜逃之嫌。”
“潜逃?”沈歌在嘴中咂摸着这两个字,稍后,她突然笑了,“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这左兴堂堂刑部侍郎,刑部的二把手,他若是潜逃的话,那这刑部还有人在吗?”说罢,她摇了摇头。
更何况现今他的半点儿把柄都还没抓着,裴忘川也这么想,如此,他也就没将这个猜测放在心上。
这时不知为何,沈歌的脑海里骤然闪过这么一个场景——刘府的后院庭院里,刘夫人同刘家嫡女走在假山前的小径上,对于左家小姐邀刘三小姐入府一事相谈着,当时,沈歌就躲在假山里。
想到这儿,她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一句话:“‘那左家小姐算哪门子的贵女’?”
裴忘川听着沈歌突然冒出的这么一句话,不明其意。
她又自言自语道:“这堂堂刑部侍郎的嫡女,难不成在京城还算不上是贵女吗?”
“自然是算的,”裴忘川接过话茬,“京城官员虽不少,可能做到左兴这个位置的,也是需要个几十载的经营算计的。”
沈歌更好奇了:“那为什么刘文成的夫人说,她不算是贵女呢?”
对于京城嫡庶尊卑知之甚少的沈歌,对此事没多少思路,可裴忘川却突生了个猜测,表情一僵。
沈歌只见他猛然站起,拔腿就往外走:“现在就回去,或许我们知道为什么左夫人对左小姐离世一事能如此平静如常了。”
沈歌虽不知他卖的哪门子的关子,可闻言还是赶忙跟上了,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
可是裴忘川步子大,三步并作两步就下了楼,沈歌只得夹在一众来往的客人中,紧赶慢赶地去追他,也就在她侧身绕过廊柱的时候,一楼柜台前有人突然出声叫住了她:“穿缎面蓝绸的那人,你站住!”
起先沈歌还不觉得那声音是在叫自己,直到那人快步来到她身后,拽住她的披风时,这才反应过来。
沈歌不解回头,可待她看见来人的面容时,心中瞬间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此人竟然就是当初在酒楼撞见的常初柏的胞妹,常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