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内逐渐有了人声，王忠看着日头，逐渐没有了耐心。他没想到齐思林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原先还唯唯诺诺，无人亲近的，现在竟能为了邓呈的一句话，就硬生生睁眼熬到了天亮，寸步都不离开！

可是眼看就到了监正上值的时辰，他要是再不把握时机，怕是就再无翻身之地了！

想到这儿，王忠一咬牙，决定破罐破摔，冒着有嫌疑的风险，将齐思林支走后，就直接进去。可是就在他下定决心，刚要从花丛里出来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监正堂前的平静。

“齐思林，走，吃早饭去。”沈歌揉着眼走了过来。

齐思林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疑惑道：“不用等监正了吗？要是这时候有人过来怎么办？”

沈歌抬头看了看天，只见昨夜还亲口叮嘱齐思林一定守好证据的她，随意挥了挥手：“算了，都这个时辰了，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没办法，齐思林听了这话后，也只能乖乖跟着离开了。

而躲在一旁的王忠却喜不自胜，眼见两人走远了，他立马现身，直奔正堂。

双手微颤地捧着木匣子的王忠，一边伸手去开木匣子，一边在心里暗嘲道：看来那邓呈就是再聪明睿智，心思敏锐，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就那么一点儿伎俩，就敢来同他斗了，他难道不知道，官场就是战场，容不得一丝一毫地大意吗？

王忠得意极了，他觉得他忧思一夜，悬在脖后的那把刀，马上就要消失了，可是谁能想到，就在他打开木匣子，将里边的竹纸取出后，他彻底傻眼了。

王忠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东西——这哪是什么他伪造常初柏字迹的废纸？分明只是……

他盯着手里的竹纸，不信邪地用力揉了揉眼，又将木匣子整个翻过来，四处找着有没有什么机关，可结果除了他手里的练字纸以外，旁什么都没有了！

王忠踉跄几步，泄了力气般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刚吃了口包子就又被沈歌打发过来的齐思林，刚好和王忠撞了个面对面。

王忠直觉自己被戏耍了，又忧又怕一整夜的他，彻底崩溃了，只见他从地上爬起，冲着齐思林的喉咙就掐了过去：“说，你们把证据藏哪了？快说，要不然我现在就掐死你！”

齐思林还是头一次见一向端着的王主簿，竟有这么面部狰狞的一面，他被逼到墙角，害怕地答道：“你、你不是都已经翻出来了吗？还、还问我要什么？”

王忠咬牙切齿：“我呸，那木匣子里装着的，根本就不是我仿写常初柏字迹的废纸，到现在了你还想唬我？”

齐思林震惊地看着王忠：“这、这么说，真的是你伪造了常监副的笔迹，在那日月交食的记录册上，签了字？！”

王忠冷笑一声：“呵呵，还装？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那邓呈那么聪明，不早就猜出来了吗？不过就算你们知道了我也不怕，只要你们手里没有证据，就没人能治得了我的罪！”

“是这样吗？”正在两人僵持之际，突然，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从监正堂外传了进来。

王忠一惊，猛然侧头看过去，他对这声音太熟悉了，这诺大的钦天监衙署，除了钦天监监正本人外，就没人会在这个时辰过来！

果不其然，就在他惊恐的视线中，一个一身青布官袍、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从外间走了进来，步履沉稳，目露怒意。

王忠见状赶紧撒开齐思林，双膝跪地：“常、常监正。”

常自清直直朝着他走过去，语调平稳却仍掩藏不了其中的气愤，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的王忠道：“王忠，原来真的是你故意陷害我儿！”

同样跪在一旁的齐思林听到这话，瞬间心中就有了底气，腰背也挺直了。

王忠不敢抬头，声音发抖：“不、不是我，监正明察，是、是这些天文生胡乱嚼舌头的，您、您可千万不能相信小人的谗言呀，我、我对您，对常监副，那绝对是忠心耿耿！”

常自清虽不常在钦天监衙署，但监内的事情他也不是一点儿也不过问，他蔑视地看着王忠：“别以为我儿不忍为难你们，我就不知道你们曾经在背后做过什么勾当，你说，你当真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吗？’”

王忠只觉得头顶的威压愈发强烈，深知自己难逃追责的他，无意间瞥到了飘落在常自清脚边的竹纸，见此他忙双手捧起，高高举过头顶：“监正大人，小、小人不敢妄言，不信的话您看，这些天文生真真儿的就是糊弄您的，这、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证据！”

闻言，常自清顿住，略带迟疑地接过那竹纸，待他低头细细翻看后，面上的怒意明显更盛了。

常自清将那几张纸丢给齐思林，转头就对着他怒斥道：“难不成这就是你说的什么证据，这不分明就是临摹名家字迹的废纸吗？难道你们仅凭着这个就想给常监副翻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