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事情竟连锦衣卫也惊扰了吗？！

王忠突然出了一身冷汗，一想到裴忘川和常初柏的交情，他的双腿就止不住地发抖，可是听到屋内的人声离门口越来越近了，他也不得不赶紧借着夜色躲到一旁。

“吱呀-”舍房的门打开了。

齐思林抱着木匣子，内心十分忐忑，他右脚刚迈过门槛，就有些胆怯地回头道：“这样真的能行吗？”

天色已晚，沈歌打了个哈欠：“能行，只要你一切都按我说的做，保准能行。”

可齐思林却仍旧不放心：“可是，这些字……”

沈歌闻言不耐烦地推着他：“快去吧，别磨磨蹭蹭了，再磨蹭天就亮了。”说罢她就将齐思林推出门外，关上房门，不消片刻屋内便熄了烛火。

齐思林看着紧闭的房门，待在原地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后，这才咬着牙向监正堂走了过去。

王忠见齐思林走远了，便从暗处走出，他扭头看了看监正堂的方向，又看了看旁边的天文生舍房，犹豫了一会儿后，就转身离开了。

王忠摸黑回到了主簿厅，轻车熟路地将自己的公案搬开，从坐席下方掏出了一沓竹纸，借着偷偷燃起的微弱油灯，双手哆嗦地一张一张翻看着，可是奇怪的是，他反复查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他藏起的竹纸有少一张。

王忠愣住了，他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那两个乳臭未干的天文生在胡乱嚼舌头？还是说，他们压根说的就不是他害怕的那件事？

不，无风不起浪，王忠摇摇头，否定了刚才的想法。邓呈和齐思林两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偷偷摸摸行事，且还说着什么证据不证据的，这绝对和常初柏一事有关。而且就算是齐思林胡说八道，那邓生也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

可是，他又为什么说那盒子里装的就是他临摹的笔迹呢？还有，若那盒子里装的不是的话，那裴忘川那边的行贿证据又怎么说？

他王忠一个小小主簿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能让锦衣卫的人出动的，怕是只有范监副了！

夜风从主簿厅前吹过，将落叶卷得沙沙作响，而就这么细微的响动，就将厅内的王忠吓得不轻。

“谁？！”王忠做贼心虚，慌乱地看向厅外，他好似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可是目之所及之处，却只有一片漆黑。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王忠心想。

他虽只是一个庸碌的主簿，可是他也想升迁，但常初柏举贤不举近，即使王忠多次示好，他常初柏都不曾提过一个字，所以王忠这才想着攀附范监副。

可是如今呢？常监副解任听勘，范监副又被锦衣卫盯上，他两头都没了依仗，关键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一旦范监副背后做的那些脏事都被证实，那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这些微末之人就更要被卷进去了，届时或许真就如那邓呈所说，别提升职了，就是小命都难保了！

王忠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坐不住。

厅外的夜风越来越寒凉，他最终做了个决定——同范监副割席！

而眼下他要做，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那个木匣子里的东西拿走，不论它是什么，都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如此想着，王忠立马起身，步履匆匆地朝着监正堂走去，可是待他紧赶慢赶赶到后，这才发现齐思林那小子竟然还没走！他竟然在监正堂的门口守着！而且看这架势还准备守一夜！

王忠彻底傻眼了，原来这就是邓呈说“只要你听我的”，原来她早就做好了一切部署，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漏洞都不给他！

不得已之下，王忠只能蹲在不远处的花丛里，一边挥袖驱赶着蚊子，一边在心中骂骂咧咧，只等齐思林去小解的功夫，趁势摸进去。

而齐思林呢？他也是不大好过，虽说齐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吧，可他也是被他爹宠溺着长大的，很少受罪，况且现在他心里还惦记着一桩大事，心里发虚的程度半点也不比王忠少。

齐思林像个守卫一般，直愣愣地站在监正堂门口，裹紧衣裳，来回踱着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睡着了，更怕有人趁他不备溜进去。

他扭头望向堂内，里边的公案上，正放着他偷偷搁进去的木匣子。沈歌同他说了，只要他守好这一夜，待明日监正上值看完木匣子里的证据，他就一定有办法将常监副的罪责洗清。

可是……齐思林想到他亲手搁进去的那些竹纸，心里就隐隐不安。

可是，就那几张临摹纸，真的能行吗？

就这样，各怀鬼胎的两人，彼此提防着过了一个不安稳的夜，直到次日天亮，陆陆续续有人上值，这两人都没动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