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竹纸从齐思林的头顶飘落,他心乱如麻,心脏跳得竟比昨日同沈歌偷偷寻这几张练字纸时还要急速,他结结巴巴道:“回监正大人,是、是的。”
昨日沈歌的的确确就是这么同他讲的,虽然这几张纸不是直接证据,但是也代表了王忠确有临摹他人笔迹的才能,如此一点,就足以了。
是的,她昨日就是如此部署,如此安抚没寻到王忠模仿常初柏字迹废纸的齐思林的。
齐思林虽脑子不算灵光,可他也知道这不是很能站的住脚,不过他信沈歌。
只要沈歌说行,那就一定行!
所以他按照沈歌先前教他的说辞,硬着头皮认下了:“监、监正大人,这些纸虽然不能说明王、王主簿刻意伪造常监副的笔迹,但、但是……”
“但是也能看出王忠有嫌疑是吗?”常自清忍下怒意,回归冷静。
齐思林点头:“是的大人,我相信常、常监副他一定是清白的!”
常自清好似听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荒谬之言,摇摇头冷哼一声:“我竟然会妄想你真的能找到什么证据,哼,真是可笑至极。”没了耐心和信任的他背过身去,语调冷硬道,“你们都走吧。”
什么?王忠和齐思林都甚是意外,不过对于王忠来说是意外之喜,对于齐思林来说,却是意外的匪夷所思。
齐思林不明白常自清为何骤然作罢,他忙追问道:“监正大人,难道您不拿着这些证据,奏请圣上,替监副大人寻回公道吗?难道您不信常监副是清白的吗?”
常自清回身,凝眉盯着齐思林:“‘奏请圣上’?你一个小小从八品官员之子,你父一辈子都不曾有幸瞻仰龙颜一面,你倒是将入宫说的轻巧极了!怎么,难不成你齐家也想找机会寻个攀附的机会?”
一提到自己的父亲,一提到齐家,齐思林瞬间没了底气。
常自清继续斥道:“你是觉得我真不知道此中干系吗?你别忘了,事实就摆在那儿,纵然你说的天花乱坠,猜测的无一漏洞,但没有有力的证据就是没有。光我相信常监副是清白的有何用?是圣上会力排众议相信我,还是会相信那日月交食册上白纸黑字的‘常初柏’三个字?!”
齐思林不敢反驳,也不敢抬头,但还是试探着小声嘟囔道:“或、或许您坚持上奏,说不定这事情就有转机了呢?”
常自清一掌拍到桌子上,看面色是真的生气了,不过顿了一下后,他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长呼一口气道:“呵,我在这儿跟你个毛头小子费什么话。”说罢他冲着外边,“来人,将这两人都撵出去!”
齐思林内心很害怕,不过一想到沈歌的期盼,他还是再次鼓了鼓勇气,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可是没等话落,常自清就一个瞪视的眼神扫过:“若你还惦记着你父亲,为你们齐家考量,那就不要再在钦天监内提及此事了!”
要说齐思林长这么大,唯一能刻在骨子里的就是“逃跑”两个字,被人欺负了逃跑,遭遇困难了逃跑,反正一遇到事,先跑就对了,毕竟他懦弱惯了。而这一次他能想到为常初柏洗清嫌疑尽一份力,也是因着常初柏于他和齐家往日的援手之情,以及沈歌,那个身子骨瘦弱,却敢于同范世安一行人正面相碰的人,带给他的一些小小震撼。
可是,一旦涉及家人,他就又缩了回去。
齐思林看着常自清的脸色,胸膛里好不容易燃起的勇气,立马又偃旗息鼓了,整个人都萎縮了下去,不敢再发一言。
监正堂内,一时陷入了平静,三个人心思各异。
常自清见屋外没有动静,又唤了一声,过了能有小一会儿后,跟了他多年的长随才捧着个东西疾步走了进来。
常自清语气不悦:“为何这么慢?”
长随垂头躬身,将手中的东西捧给他道:“大人,方才屋外有人托我将这个木匣子带给您,说是齐家公子忘记带了。”
常自清不解,怎么又多出了个木匣子?
他看向齐思林,而齐思林自然是一脸疑惑,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来的。
王忠却是不似当初那么害怕了,反而有些得意,他觉得这定然又是齐思林他们搞的小把戏,拿来唬人的,所以在看到齐思林也心慌意乱的时候,为了今日能扳回一局,反倒怂恿开口:“大人,既然说是齐生的东西,想必就是又要污蔑下官,下官今日属实憋屈,为了能够洗清下官的嫌疑,还望大人能够打开一看,若里边还是什么不清不楚的物件,那您也一定要为下官做主呀!”
常自清心烦,他自是知道王忠的心思,他也不是真的想让他打开,而是想借此主动出击,假作清白。不想再任他们胡闹下去的常自清,大手一挥,让长随将匣子交还齐思林:“今日这一出闹剧也该结束了,本官也不是来钦天监看你们互相攀咬的,拿回去吧。”
齐思林接过木匣子,不敢发一言。
王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常自清或许真的知道此事就是他做的了,可他也足够了解常自清,他是断然不会随意动他的,所以他也就假意客套了两句,起身往后退去。
齐思林捧着木匣子,也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可是,这事儿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常监副一事真的就再没有转机了吗?
齐思林虽怕,可同沈歌相处了一段时日的他,不知什么时候内心一角早已埋了颗名为“倔强”的种子,而正是这颗种子,促使他在迈出监正堂前,打开了那个木匣子。
齐思林的脚步突然顿住了,王忠眼睁睁看着他的表情先从困惑,再到惊讶,最后变成了狂喜。
齐思林将木匣子里的一沓竹纸取出,回身对着常自清激动挥舞着:“大人,是证据,是证据!”
王忠慌了,忙上前想抢,可常自清的长随是有功夫在身上的,在得了常自清的授意后,立马上前拦住了他,同时将齐思林手中的东西再次呈给常监正。
常自清接过,低头细细翻阅,一张又一张,神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直到最后,他将那些竹纸攥紧,抬头看向王忠的眼神变得冷硬:“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要狡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