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偏偏风意来 > 第70章 旧守约人入京以后

第70章 旧守约人入京以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信纸、印泥、行草都像。

林霜只看一眼便道:

“假的。”

积案主事不敢只凭一句“像不像”。

“依据?”

“李清远写‘三国’二字时,国字最后一横一定压住外框。”

林霜道。

“他说盟约若压不住国界,便只是三张各说各话的纸。”

“这封信没有。”

翩然没有采纳为定论。

只把它列为疑点。

三司再验纸张,发现纸中混有清平草纤维。

这种草在信上落款年份之后七年,才从南海传入端立。

造信人最终承认:

祖父晚年怕后代再也讨不回旧债,便请人仿写莅王手书,希望用一张假承诺,逼朝廷承认那笔真本金。

万氏后人因提交伪证受罚。

复利请求不予支持。

已经独立证明的本金与合理停运期利息,则照样分期赔付。

有人问:

“既然伪造证据,为何不把整项请求驳回?”

翩然道:

“一页假话,不能把另一处已经证实的真债变成没有。”

“否则往后欠债者只需在对方证据里找出一处错,便可连真正拿走的东西也不还。”

林霜看她一眼。

没有赞许。

只把下一份卷宗翻开。

等到所有官吏散去,她才从旧木箱最底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

“他托我转交。”

翩然看见三回扣时,指尖停住。

“什么时候?”

“入封以前。”

“为何今日才给?”

“他说,等你做成第一件真正想做、而不是父亲、母亲与他留下给你做的事,再给。”

翩然没有立即拆。

“您如何知道是今日?”

林霜道:

“你没有因为我是旧守约人,便听我一句话赔掉十二倍。”

“也没有因为万氏可怜,便把真债一起拒了。”

“这笔数是你自己判断的。”

“不是照谁的遗愿。”

纸上只有一行字:

阿翩,你已经做到了。爹娘那里,我会替你说。

末尾“说”字收锋不全。

李子思小时候一边写字一边听她讲话,最后一笔总会这样。

翩然从头读了一遍。

又读一遍。

她没有问“做到”究竟是指哪一件事。

是活着从北境回来。

是以无籍账房的名字站稳。

是做成市易务。

还是终于可以不因亲疏、爱憎与父兄遗愿,独立断一笔旧债。

也许都不是。

也许哥哥只想告诉她:

他在死前见过她可能成为的样子。

“多谢您带来。”

翩然把纸叠好,收入袖中。

林霜道:

“他说你一定不会哭。”

翩然笑了一下。

“他了解我。”

笑意很轻。

眼睛却红了。

她没有躲。

也没有急着用下一卷账把这一点湿意压回去。

只是安静坐了一会儿。

随后自己拿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哥哥还说过什么?”

“叫你记得吃饭。”

“这一句听过太多遍。”

“可你还是常忘。”

“所以才烦。”

林霜领到第一月俸禄后,把一半买了药种,一半寄回离雪修井。

大司农府原本给她安排官舍。

她不住。

自己在城南租一间带小院的屋,种薄荷、止血草与几株她从未种过的紫花。

官署给她做了一块“霜隐先生”的名牌。

她退了回去。

重做一块,只写:

积案顾问,林霜。

药童问:

“霜隐不是更威风?”

“那是别人要我守门时的名字。”

林霜蹲下翻土。

“如今我想学着过一点不用守门的日子。”

那日下午,她第一次在街边买糖梅。

酸得眉毛都皱了。

仍一颗一颗吃完。

翩然下值经过,问她好不好吃。

“不好吃。”

“为何还吃?”

“钱已经付了。”

“可以扔。”

林霜想了想,把剩下半串递给她。

“那你替我吃。”

翩然咬一颗,也酸得眯起眼。

两个人站在街边,同一串糖梅谁都不肯再碰。

最后便送给了追着半斗跑的小孩。

林霜守了半生秘密,以为交出最后一张纸,自己会忽然空下来。

真正交出去以后,却只觉得肩上轻了一点。

手仍然知道怎样翻下一页。

“等了这么多年,”她道,“从头到尾做的都是旁人的事。”

翩然问:

“做完以后呢?”

“才发现旁人的事做完,也能腾出一点地方,过自己的日子。”

“那先住下来。”

“住多久?”

“九十二卷积案清完再说。”

林霜看向高过半人的卷宗。

“你们李家留人,都拿事情做绳?”

翩然终于笑得明显。

“能留住便好。”

夜里,大司农府又亮起两盏灯。

一盏照旧账。

一盏照新纸。

翩然将哥哥那张短笺与莫忘谷麦穗放在一起。

窗外忽然有风穿过槐枝。

没有声音。

也不像谁仍活在风里。

可她还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