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颜欢一觉睡到自然醒。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她睁开眼,望着帐顶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坐起身来,唤了素魄进屋梳妆。
素魄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殿下,算算时间,驸马应该下朝了。”
颜欢“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铜镜里。
镜中的人眉眼熟悉,却总觉得有些陌生,她看了半晌,方才意识到,是那双眼睛太沉静了,沉静得不像昭华。
“待会儿吩咐下人去将府里的竹苑收拾一下,将驸马的东西全部搬过去。”颜欢垂目扫了一眼妆奁里的耳饰,拿了一对攒珠海棠花耳坠出来,戴在耳垂上,配着今日的珠钗,恰到好处。
“是。”素魄应下,手上加快了动作。
长发绾成高髻,配上凤钿,斜插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那步摇垂下的珠串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颜欢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觉得有些太隆重了,可今日是成亲头一日,也不好太素净。
府内的下人办事速度倒是挺快,她刚用完早膳,素魄便来回话,说竹苑已经收拾妥当了。
竹苑离她住的栖月阁有些远,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假山,才看见那片修竹。位置虽然偏僻,却清雅幽静,院子不大,胜在精巧,假山怪石错落有致,青松翠柏间杂其间。
最妙的是西侧那一片竹林,竿竿修长,叶叶青翠。竹林旁是一块开阔的空地,摆着石桌石凳,视野开阔,却无半点阴冷之气。
颜欢在竹林边站了一会儿,心想,季安应当会喜欢这里。
“殿下,驸马来了。”素魄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颜欢转身往屋里走,将桌上摊开的书合上,理了理衣襟,才在外厅坐下。
“请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脚步声。季安提着一个食盒跨门而入,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还喘着粗气,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殿下,”他将食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露出里面两碟碧莹莹的糕点,“这是珍品斋刚出炉的翠玉糕,臣下朝时路过,想着您还没尝过,便买了来。您尝尝?”
那糕点做得精致,碧绿如玉,上面还印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劳烦驸马惦记。”颜欢说着,伸手拈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糕体软糯,甜而不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季安在一旁坐着,见她吃了,嘴角便翘起来,是打心底的欣喜。
两人吃着点心,喝着茶,又坐了一小会儿。
不多时,门外传来肖翎的声音:“殿下,车驾已备好,可以出发了。”
季安放下手里的点心,转过头问:“殿下要出门?”
“去城外的道观祈福。”颜欢看了季安一眼,又道,“驸马要一起么?”
“是去太和山的玄朔宫?”季安问道。
“嗯。”颜欢点了点头。
季安连忙起身,朝她咧嘴一笑:“殿下稍后,臣去换件衣裳。”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门口了,他脚步微顿,又折回来,把那碟翠玉糕往颜欢那边推了推,“这个留着,路上吃。”
“好。”颜欢微微颔首,嘴角浅浅往上弯着。
一盏茶后,季安出现在府门前。
他换了身月白的袍子,发髻也重新束过,腰间系了条银灰色的绦带,坠着枚青玉佩。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倒有几分少年探花郎的模样。
车内安静得很。
颜欢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季安坐在一旁,眼睛盯着车帘上晃动的光影,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到颜欢脸上。
他想起那日在浣花溪畔,她也是这样坐着,安安静静,像一幅画。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谁。
后来他知道了,可她却没了。
再后来,她回来了,他还做了她的驸马。
他看着看着,心中是压不住的欢喜,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驸马。”颜欢忽然开口,眼睛却没睁开,“看够了么?”
季安一愣,像是被人当场拿住,耳根倏地红了,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够……够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连忙改口,“不是,臣没看……臣就是……”
颜欢睁开眼,侧过脸看他。
他坐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又窘又慌,偏偏嘴角还翘着,藏不住那点偷着乐的意思。
颜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脸皮太薄,心思太纯,以后怎么在官场上混下去呢?
她收回目光,状似无意地问道:“驸马,朝中大小官职……譬如六部之中,你最看好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