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欢盯着那几页纸，沉默了半晌。

当初沈修谈及景神医的事，只说沈氏一族在江州还有几分人脉。

那时候她听着，只觉得是寻常客气话。

如今看着手里这份名册，她只想把那人拽过来问一句：这哪里是一点儿？！

沈氏一族先是与淑太妃勾结，密谋毒杀先帝，又……让人害死父亲和昭华，如今连朝堂、乃至各地方都安插了不少人，他们想干什么？

……要谋反么？！

颜欢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伸手捂着胸口，试着平复心底的那份不安。

翌日，

正值下朝，宣政殿外寒风瑟瑟。

颜欢站在廊下，拢了拢大氅，抬眸望着殿门的方向。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门终于打开。

颜欢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后走出来的两道身影上。

宁景屹一身明黄龙袍，步履从容，正侧头与身旁之人说着什么。沈修跟在他身侧，绯色官服齐整，面色沉静，听得多，说得少。

两人朝这边走来。

“昭华？”宁景屹看见她，脚步微顿，“有事？”

颜欢迎上前去，行了一礼，开门见山：“皇兄，臣妹前来，是想请你拟诏赐婚。”

宁景屹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外面冷，先去御书房吧。”

颜欢微微欠身，抬步跟上。

经过沈修身侧时，余光瞥见他正直直地望着自己，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她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他却不闪不避，只微微垂眸，敛去了眼底的情绪。

颜欢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御书房外，内侍在廊下灶膛添入红罗炭，火星噼啪一响，热气便顺着地砖下的火道缓缓漫开。

几人进了屋，宫婢依次上了热茶，又默默退了出去。

宁景屹在上首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她：“说吧，选了谁做驸马？”

颜欢站在下首，手拢在大氅里，指腹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皇兄，臣妹心中有两个人选。”

宁景屹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季安，季编修，”颜欢抬起眼，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斜对面那道静立的身影上，“和沈御史。”

“哦？”

宁景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侧过脸，扫了一眼沈修。

沈修站在那里，眉眼低垂，脸颊上那道被鞭子划过的伤痕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宁景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颜欢：“这两人之中，昭华更中意谁？”

颜欢迎上宁景屹的目光，唇角微微弯了弯：“皇兄觉得呢？”

宁景屹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茶盏，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朕觉得——”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她和沈修之间转了一圈，“季安更适合。”

说罢，他侧过头，看向沈修：“沈卿觉得呢？”

沈修恭敬道：“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宁景屹点了点头，垂眸喝茶，心里却转了几个弯。

前些日子昭华还逼着沈修跳湖殉葬，日日带他去蓁蓁墓前忏悔，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这才几天，就改了主意，还把驸马人选列了两个，其中一个就是沈修？

怎么可能真心想嫁他。

这丫头脑子不知又在打什么算盘。

季安碰了她的身子，不做驸马，便只能进府做个侍君了。若都不愿，母后说不定真会砍了季安。

而沈修，是他的左膀右臂，不能没有实权。

颜欢站在下首，自然不知道宁景屹的目光在她和沈修两人之间来回徘徊。

她本来选的就是季安，只不过见到沈修也在，便随口提了一嘴，不出所料，沈修在宁景屹心中的份量确实重。

驸马是体面，也是枷锁，再大的本事也只能困在公主府那一亩三分地里。

沈修不过二十有二，便已登科及第，多年寒窗苦读，到头来若只为娶个公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可季安也苦读多年，他为人良善，心思澄明，哪点儿比不上沈修？

驸马之位她给，实权，她也要给他。

颜欢勾了勾唇，收回思绪。

“皇兄，臣妹也觉得季安更适合。”她抬眸看向宁景屹，声音轻快，“还请皇兄拟旨赐婚。”

“昭华，你可想好了？”宁景屹又问了一次。

颜欢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季编修品行端正，性情纯良，是可托付之人。”

宁景屹看着她，嘴角露出一抹无奈：“昭华，你是长公主，无需托付任何人。他若让你受了委屈，休夫便是。”

颜欢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