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男子的气力要大过女子,来来回回几圈后,颜欢实在走不动了,只能靠在柱子旁,喘着气。
她防备地看着站在一步之外的洛余年,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你、你别过来!”
“殿下以前总说奴身上暖,抱着睡一夜手脚都不凉。”他说着,伸手去解腰间的系带,外袍松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往下便是那紧实的胸膛,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殿下还喜欢枕着奴的胸口睡觉,说奴的胸口比枕头软和……”
洛余年眼尾微微泛红,衣衫半褪,露出精壮匀称的上半身。颜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腰腹间那一块块垒叠分明的肌肉上,只一瞬,便慌忙收回视线,偏过头去。
她声音绷得紧紧的:“洛郎君,你、你先把衣服穿好。”
洛余年不仅没穿,反而顺势跪了下去,仰着脸看她,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着的委屈:“殿下……奴家到底做错了什么?殿下回府的这些日子里,一次也没唤奴家侍寝。”
颜欢脸上红白交错,手足无措地捏着袖口,低声敷衍道:“你没做错什么,本宫只是……不想。”
“不想?”洛余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殿下是不是要为驸马守身了?”
“本宫没有。”颜欢下意识否认,声音却发虚。
她从未与任何男子如此亲近过,就连沈修,也只是发乎于情止于礼,融入骨子里的规矩让她对男女之事尤为慎重。
从前她羡慕昭华活得畅快,想做什么便去做,从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可如今轮到自己,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那些过于亲昵的触碰,只会让她本能地想逃。
洛余年等了几个呼吸,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便赤着上半身膝行到她脚边,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鞋尖,姿态卑微得令人心疼。
“殿下以前说奴家的身材是府里最好的,殿下最喜欢看奴家脱衣服的样子。殿下还说过,只有抱着奴家的时候,才睡得踏实……”
颜欢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她咬住下唇,偏过头去不看他,声音又急又恼:“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本宫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你再这般纠缠,本宫就叫人把你拖出去,送进宫里做内侍!”
洛余年仰起脸,嗓音发颤:“殿下……是不是真的不要奴家了?”
说罢,他伸手紧紧扯住颜欢的衣袖,使得力道虽然不大,却让她挣脱不开。
颜欢垂下眼眸,差点撞上他的视线,忙把目光挪开,却又不巧落在他起伏分明的胸腹上,像被烫了一样弹开,最后只好盯着他肩膀上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她的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一团乱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本宫……本宫只是……不习惯。”
洛余年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样慌乱的神情,像是从来没有被男人碰过的样子,实在是青涩得不像那个阅人无数的殿下。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殿下将过往所有都忘了?
那他是不是可以……
洛余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极轻极缓地覆上了颜欢攥着袖口的手背。
颜欢浑身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整个人往后挪了半尺,脊背撞上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她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受惊的鹿。
洛余年的目光柔了下来:“殿下忘了也没关系,奴家可以慢慢帮您想起。”
说完,他忽然站起身,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猛地将颜欢打横抱起。
“洛余年!”颜欢惊呼一声,本能地拍打着他的胸口,“你、你快放开本宫!”
“殿下别怕,您会喜欢的。”洛余年稳稳地抱着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又惊又怒的脸,温声道。
颜欢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狠狠在他肩头咬了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洛余年,你再对本宫行这些无礼之事,本宫就把你丢出去,这辈子也别想再进公主府!”
洛余年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低下头,对上颜欢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终于慢慢松了手,将她轻轻放回椅上。
紧接着,屋里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颜欢偏过头,直到听见系带重新系好的声响,才悄悄转过脸来。
只见洛余年站在几步外,衣袍已经重新拢好,领口也整整齐齐地掩住了。
颜欢暗暗松了口气,清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洛郎君,本宫落水后忘了很多事,很多人。从前收你们为侍君,是本宫年轻贪玩,不懂事。往后,公主府不会再有任何侍君。”
洛余年怔怔地望着她,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殿下……还是要赶我们走?”
颜欢对上他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本宫不是要赶你们离开,你们若想留下,可以做家仆,也可以做侍卫,但不能做侍君。想学武的,本宫会让人传授你们武艺,若有想读书的,本宫也会请先生来教。日后考个功名,或者做账房、做管事,都行。反正不能一辈子做那些服侍人的活计。你们还年轻,该有别的出路。”
说罢,她走到桌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了些,“再说了,皇兄如今在朝堂上杀得风生水起,满盛京的贪官污吏落马了一大片。我这个做妹妹的,总不能还像从前那样整日听曲玩乐,传出去像什么话?”
洛余年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颜欢勾了勾唇,解释道:“你们得换个活法了。愿意的留下,学本事;不愿意的,拿钱走人,自己闯去。”
她说完,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等着他的回答。
“奴家……愿意留下。”洛余年的嗓音暗沉沉的,忽然就没了娇柔之意。
颜欢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茶盏搁回桌上。
“那就去外面歇着吧,明日找肖翎报到,让他给你安排。”
“是。”洛余年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外间的榻前,和衣躺下。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清清冷冷的。
颜欢重新躺回枕上,她望着帐顶,丝毫没有睡意。
片刻后,耳畔便传来一道平稳的呼吸声。
他倒是睡得安稳。
处理了府中侍君的事后,颜欢近几日都宿在宫中,硬是把吏部的名册翻了个遍。
白天翻,晚上翻,掌灯了还在翻。
素魄每次进来添茶,都看见她伏在案前,手里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案头堆着的册子从左边摞到右边,又从右边摞回左边。
从前她只知道沈氏一族世代文官,是清流门第,可听起来也不过如此。
如今看到自己亲手整理出来的册子,她才真正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从大齐开国那年开始算起,沈氏一族出过五位尚书,三位御史大夫,一位太子太傅。
往下数,侍郎、郎中、员外郎,密密麻麻的名字排了好几页。再往下,各州府的知府、同知、通判,县里的县令、县丞、主簿——但凡有些油水的官职,总能在上面找到与沈氏一族的有关系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那些名字上,一个一个数过去。
京城六部,沈家门生占了十七个位置。地方上更不用说,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州府,都有他们的人。
小到地方文书,大到京官要职,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