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静了许久的院中,终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殿下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闪烁,却没人敢接话。
穿月白衣裳的侍君眼眶还红着,他怯生生地问:“你们……要走吗?”
紫衣侍君轻轻哼了一声,他抬起下巴,目光越过那三箱明晃晃的金子,直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不走。殿下在哪儿,我洛余年便在哪儿!”
旁边几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开口。
“我也不走。”
“还有我……”
“金子是金子,情分是情分……”
院子里又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哭喊声,也没有人再往门上扑,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可是……”穿月白衣裳的侍君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说,“殿下方才那话……好像是认真的。”
“认真又如何?”洛余年瞥了他一眼,“咱们跟了殿下这些年,她什么脾气咱们不知道?今日生气,明日就好了。赶人这种事,她前些年也不是没做过做。”
“也是……”有人附和。
绿衣侍君接过话头,补充道:“再说了,殿下说是要赶咱们,可也没让人把咱们轰出去啊。这不还站在院子里说话呢吗?”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那……那咱们就这么站着?”
“站着呗,反正我不走。”
“我也不走。”
“我跟着殿下!”
“我也是……”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都沉默了。
日光从头顶移到西边,将院中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素魄进进出出了好几次,也没出声,就让他们那样站着。
有人小声开口:“……你们说,殿下怎么忽然就要赶咱们走了?”
“我听说,殿下落水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落水那事我也听说了,差点没救回来。”
“可不是嘛,说被宫里的内侍给害的,殿下醒来后直接叫人砍了那两人的脑袋。那场面,啧啧!可血腥了……”
洛余年靠在廊柱上,望着那扇门,无所谓道:“管她变没变,处置人的手段如何狠。只要她还是殿下,我就跟着。”
旁边的人听了,也都点了点头。
颜欢是第二日才出来的。
她披着一件水绿色大氅,站在阶前,目光扫过门口那一群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侍君,眉心微微蹙起。
十几个俊俏儿郎,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嘴唇发青,不是缩成一团,就是靠在柱子上打颤。而那三箱金子还敞着口放在原处,一夜过去,愣是没人动过。
颜欢的眉头又紧了几分:“都不走?”
素魄凑上来,压低声音道:“殿下,他们站了一夜了。从昨日到今晨,水米未进。”
“哦?一夜?”
颜欢垂下眼,目光从那些人脸上缓缓掠过。
冬夜的风有多冷,她是知道的。
“殿下,”洛余年往前迈了一步,腿一软,差点栽倒,又硬撑着站稳了,“我们不图您的金子,只求……只求您别赶我们走。”
他声音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是啊,”穿月白衣裳的侍君也跟着开口,声音软得像要哭出来,“奴家伺候您这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您要打要骂都行,就是别赶奴家……”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却比昨日收敛了许多。
颜欢忽然想起昭华从前同她说起这些侍君时的神情——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纵容,像是养了一群讨喜的猫儿狗儿。
那时她不懂,如今看着这些人,倒是有些明白了。
她淡淡开口:“既然都不想走,那便留下吧。”
那群侍君愣了愣,随即眼底亮了起来。
“吃食用度一切照旧,其他的等本宫回来再说。”颜欢说完,抬脚便往院子外走去。
“是,殿下!”身后传来参差不齐的应声,透着掩不住的欢喜。
可是,当日傍晚,整个公主府便又炸开了锅。
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后有意为长公主挑驸马,而且已经定了人选。
那群侍君聚在院子里,叽叽喳喳议论着。
“驸马会不会赶我们走啊?”
“对啊,万一驸马容不下咱们……”
“殿下都没遣散我们,驸马说了能算?”洛余年瞥了他们一眼,“驸马是驸马,殿下是殿下。公主府的主人是谁,你们心里没数?”
几人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也是……”
“殿下若真想赶咱们,昨夜就把人轰出去了,何必等到今日?”
“对对对,殿下还是心软。”
“再说了,驸马还没影儿呢,咱们先自己吓自己做什么?”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嘴,不一会儿,又把自个儿给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