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我将那宫中递出来的,邵氏权柄被官家收了的信笺字条团成一团,气得掷在地上。
阿寿俯身将它捡起来,似乎不明白我为何生气,仍用那黑白分明的眸色担忧地瞧着我。
想也知道,我此刻的脸色应该十分的难看了。
我瞬间缓了脸色,颊边漾出一点子笑意。
“阿寿,我吓着你了。”
阿寿摇了摇头,嗓音清澈:“夫人恼了,定是他们不对。”
于是乎,我气呼呼地闯进赵昭的书室,他一脸惊讶的瞧我,手里的墨笔因此滴了一滴墨下来,惹得他惊呼:“糟了糟了。”
我凑过去歪头看,嘴里狐疑:“怎么了?”
看见一张信纸,洋洋洒洒写了好些字,最后两行滴了一滴墨水下来,盖住了原本的文字。
赵昭伸手揉揉额角,叹了一声:“等会儿再誊抄一份新的吧。”
“写给谁的?”
“石叔呗,到了川地许久,我总得去封信问问。”
我坐回到椅子里,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你写这么多字,石叔恐怕嫌你啰嗦。”低头思考了一下,起身抢了赵昭的笔,准备也给石叔带一封信。
提笔就写了两句,惹得赵昭一边缓缓念着,一边不由得笑出声来:“石叔年节若能返京记得带上婶子,甚是想念菜包子?”
我要阻止他念我的信,可赵昭把那张单薄的信纸举得老高,我够不着,只能跳起来敲他的头。
他哎呦一声,俯身就来抓我,我赶忙喊阿寿,可扭头看去,屋子里哪还有半个人影。
赵昭将我压在书室里他一贯小憩的矮榻上,榻上只铺了薄被,硌着我的后背生疼。
“阿玉大夫,我的头好痛啊,快给我治治。”
我一边推他一边道:“没救了,等死吧。”
赵昭不肯起来,身体重得好似一块坚硬的大石头。
我气得直打他的手臂,撼动不了他分毫:“快起来,重死了!”
他将我拢在怀里,微微撤了几分力道,低头亲了亲我:“说吧,气呼呼的进来,为了什么?又是谁这样大胆惹了你?”
我横他一眼,冷哼:“你什么意思,觉得我跋扈?”
赵昭马上投降:“没有没有,阿玉最是讲道理了,若真气了,也是他们的不对。”
听见他的话,我很受用的减了两分生气。
“李继隆什么时候回京?”我不和他兜圈子,开门见山的问他。
“哦哟,阿玉在我怀里却关心别的男人去向,实在伤心。”然后赵昭就在我马上掐他的当口,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掌心里:“去岁满城之战后,官家调任他为定州驻泊都监,短期内不会回京。”
戍边定州,久未归京。
我思索的神色落在赵昭眼底,他伸手挑起我的一缕发丝,嗓音含了一丝沙哑,低低道:“不过李继隆有个弟弟叫李继和,今年刚十七,正跟着李继隆在定州,每月会回京向官家奏报戍边兵事。”
李继和年十七,这样的少年如今也能担起这样的差事,李家将门之后,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我正在思考这段话,没注意到这厮正解了我的腰带,手摸进了我的衣襟。
等我发现的时候,赵昭的眸色沉沉,仿佛有一坛酒打翻在里面,让人不由得沉醉下去。
“我得见见李继和。”我试图挣扎一下从他手里逃脱,奈何赵昭嘴里满口答应着好,也不知道是真的答应了还是在糊弄我。
我正又要开口,可话头却被他都用吻给封住了。
他吻得轻,把我心底的那股烦躁和气闷一同带走了。
——
二月下旬,李继和从定州抵达汴京,例行向官家奏报定州兵事。
赵昭昨日跟我说李继和到了汴京,让我今天白天进宫,准能碰见。
我这才选择在惠宁宫门口等他,或者不如说是堵他。
这里是从崇文殿离开宫城的必经之地,我穿着显眼的燕王妃服制,如寻常拜见官家的命妇一样。
只是今日,我不拜见官家,是来等那位小将军的。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李继和。
他穿着青绿色公服正从崇文殿里出来,墨发高束,脚步轻快却规矩。
年轻俊俏的小将举止自然大方,但面色因久领风沙而显得黝黑,同京中的贵公子大相径庭。
时其因父亲李处耘的恩荫补为供奉官,一个从八品的低阶武臣,同他的兄长李继隆的起步一模一样。
李继和看见我的时候,眸色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如常般给我行礼,准备离开。
“等等。”
他显然很意外我叫住了他,身形一滞:“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