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不是娘娘,是燕国夫人。
他倏然抬眸瞧我,剑眉微蹙,仍不解道:“夫人拦我,有何要事?”
“替我给你的兄长带一句话。”
“愿闻其详。”
我眸色沉下来,说道:“宫中至宝众多,李家近水楼台,应打算该压哪一块,而不是再添新的。”
李继和眨了眨眼睛,眸色里泛着疑惑神情,显然没听懂。
但是我想只要李继隆能听懂就好。
故而红唇微启,不由得戏谑起这个青涩的少年人:“李小将军只管带了话去就是。”
李继和果然脸颊微微红了红,嘴里的话也有点迟滞:“话我会带的,夫人不、不用喊我将军。”
这反应,惹得我不由得轻笑出声来,遂摆了摆手,放他走了。
没想到李继隆敢战场抗诏,这弟弟倒有些胆小害羞呢。
李继和走远之后,惠宁宫的惜冬打开了殿门,说徐瑟瑟喊我进去吃午饭。
我点了点头,正觉腹中饥饿,就答应了。
惠宁宫内,暖意盎然,这里的炭火一贯是宫里最好的,可今日觉察到一点不同来。
我深吸了两口气,问惜冬:“寻常用的香炭不给了吗?”侧头打趣着:“难不成你们娘娘惹了官家生气?”
惜冬面色平静,说了句:“夫人忘了,如今宫里不是邵娘娘掌事了。”
我闻言,心思在胸口转了转,嘀咕了一句:“她胆子还真大啊。”
看来我们这位孙贵妃,手底下的行事还真是不留情面,连徐瑟瑟面子也不肯卖。
午后,我和徐瑟瑟吃完了午饭,正歪在榻上犯困。
她和我闲谈宫里的事情,自然绕不开如今盛宠的孙氏。
“不过你在我宫门口见李继和,就不怕官家恼了。”
我耸耸肩,诚实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喊李家救救小姑娘,我能有什么错。”
如今李令月成为李家的弃卒,我总得告诉他们送一个新的来也没用这件事,甚至于再生下一个李家和官家的子嗣就更没用。
“看看高氏,就知道什么情况了。”子幼母强,本就得多用几分心,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高婕妤。”徐瑟瑟捻过一颗酸甜的梅子,肯定了我的话:“这人是真的聪明,抱着常宁宫关起门来过日子,高指挥使的女儿和他的人一样敏慧。”
徐瑟瑟潋滟着眸色,又歪头问我:“那你怎么不怕大家都听见了。”
我对她说:“选在你门口,自然不怕你听,也不怕官家听。至于孙氏——”喝了一杯热茶,轻笑出声:“她听见又如何?”
徐瑟瑟不由得笑:“别低估了我们这位贵妃娘娘啊,她虽然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但是有股子狠劲儿呢。”
“只人狠有什么用?她给世族递名帖,人家也不一定能接。”
“阿玉。”徐瑟瑟眨了眨眼睛,眸色里盛满了笑意:“你说话还真难听啊。”
时隔半月,听闻李家派了人进了宫去探望李令月,更去了趟崇文殿面见官家,以及请了医官使刘翰亲自去福宁宫给李令月诊治。
我的心微微放下了。
李继隆听懂了我的话,李家也醒悟了送一个新的人进来无济于事,官家的儿子们如今都长大了,该做的是想想官家的意思。
至于我觉得官家不会恼我的原因,是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左右李家的选择,我只是在告诉他们宫里的可能性。
不议储,不论储,燕王府也不站队,官家自然也就不会真的恼。
三月初,在燕王府的书室内收到福宁宫递来的信笺,簪花小楷字迹娟秀,上面写着谢谢我,和她的身体已经渐渐好转了,让我不要担心云云。
我的心底稍稍慰藉了一些,虽然我知道李令月不过是安慰我,她身体亏空的厉害,哪里会这样快的就好起来,来信多半是“虚张声势”罢了。
转头让阿寿带些宫外的糕点送到福宁宫去,又送了些珍稀补品,希望她真的可以快快好起来。
赵昭在一旁笑我,说我好似多了个妹妹一样。
“你不懂,如果不是我,她本可以不进这个宫。”
时至今日,我对李令月的内疚之感仍旧无法释怀。
因为她的这一生,确实是因我的一句戏言而起。
赵昭认真的瞧我:“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那光景,李家总会送来一个合格的宫妃,我们都清楚。
我闻言,摇了摇头:“德昭,我没办法用这样的理由来逃避。”
听了我的话,赵昭走过来微微拢着我,语气里是赞赏,他说:“阿玉,你很好。”
救她不是因为我要做一个好人,也不是大发慈悲,而是我不能假装这件事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