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宫内,与我一年前来时大相径庭。
上一次,李令月怀上官家子嗣,宫内宫外皆不缺人来贺。
而如今,福宁宫内萧索许多。
我走进内殿的时候,李令月正歪在榻上,手边拿着一卷书在看,眸色划过我的脸时,她轻咳着起身,要迎我的模样。
我只得快快走了两步,将她按回到榻上,因着我瞧见她的脸色实在是不好,唇角半分血色也无。
她眼底隐隐含了泪,轻声开口说得却是我的事情:“姐姐回了汴京,我有点担心,但是也出不上什么力。”
“别担心。”我抿抿唇角,坐在她的塌边,却不知该和她说点什么。
良久,我问:“孩子怎么没的?”
李令月微微摇了摇头,唇角紧紧抿着,半晌低声道:“不打紧的。”
我叹了口气,又问:“族中怎么说?”
“只等我病死了,再送进来一个吧。”她颊边染了一点笑意,显得有点生动,倏然她又咳了起来,一股淡淡血腥味从她的喉咙里散了点出来。
我才恍然,她病得很重,重得仿佛就快要死掉了。
想着,我开口却是骗她:“你兄长我在北汉见了,他很挂记你。”
李令月父亲已故,如今家中唯有一个长兄,是李继隆。
果然,她眸色亮了些,颊边酒窝深了些:“兄长,他好吗?”说着,话也多了些:“夫人当日随军,我还颇为担心,后来他们说你在楚王殿下队里,很安全,我才稍稍放了点心。”
我眼睛不眨的胡说八道,只为了让她燃起一点求生的心。
“你得好起来,如今李将军在镇州任都监,明年都监满了一年,就会回京述职。”我握紧了她的手,冰凉的触觉袭上我的脑海:“官家现下颇为看重他,明年我也会同官家求了恩典,让他进宫来瞧你。”
听我提及李继隆,李令月嘴角一撇,开始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扑进我的怀里,从低泣到大哭,泪水渐渐打湿了我胸前的罗纱衣襟。
她说,她好想他的哥哥。
但是自李处耘去世后,李氏都仰仗着这位年轻有为的长公子呢,他不敢懈怠半分。
我不由得心底暗叹,李氏兄妹,似乎都不容易。手底下轻拍她的背,给她聊胜于无的慰藉。
从宋宫里出来的时候,街边已经燃了一排的灯。
朱雀大街上,仍旧如以往一样,灯火通明。
阿寿一直跟在我的身侧,从入宫的那一刻,她一句话都没有讲,此时我微微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阿寿,我没办法和孙氏站在一起。”
“那就不要站。”
她的话里,什么怯意也没有。
“不喜欢孙氏,就不用来往。”
我抬头看她,看她眸色里的黑白分明,看着那份坦然与无畏。
“可是。”她是官家最喜欢的宫妃,是大宋的贵妃,她说的话,官家要听。
我沉默着,抬脚走向朱雀街的灯火里,长街的尽头是我和赵昭的府邸。
路上,我对阿寿说,明儿递名帖去崇文偏殿。
“夫人要见邵氏。”
“对。”
我确实应该去见见邵昭仪了。
早春夜里的冷风,刮得人浑身发寒。
孙氏错了。
她实在不该顶着那样的一张脸,来招惹我。
还未等我与邵氏见面,赵昭与齐王被解了禁足的第一件事,是从赵普那里讨回公道。
那一日的朝堂上不知说了什么,下了朝之后,崇文殿内出来的第一道诏令,是赵普罢相。
彼时我正坐在摇椅里,身上盖着厚布绒毯,内室的温暖安逸令我的眼皮发沉。
黄昏时分,赵昭进了府,和我说了这件事。
赵普罢相。
我掀开眼皮瞧他一眼,冷声问道:“李符呢,死了吗?”
赵昭牵起我的手,眉宇蹙了蹙,喊阿寿去再拿条小毯,然后才对我说李符这个人的处置情况。
“免职留用祠禄官。”
我抽回我的手,撇撇嘴:“怎么还留在汴京呢,要我说贬出去做州司马或者干脆杀了实在。”
赵昭淡声笑笑:“赵普手下的小鱼小虾贬不完,也杀不干净。”
屋内沉默良久,赵昭坐回案几后,突然低低的说:“不过我没想到德崇也会帮忙说话。”
“哦?”
“他递了奏疏,直言赵普失义,品德无法辅国。”
我微微合上眼睛,思绪放松了些:“所以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哪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