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拂带着华佗一路往军营去。
她指了指前面营帐说道:“师父,这是我的军医处。”
军医处现在只有零散几个病人,主要也是因为最近没有什么战事。
大家顶多实在日常训练中受伤,来这边治疗的。
华佗走到棚子门口往里张了张,看见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药柜、洗得干干净净的竹匾、晒得干湿得当的药材。
还有几个正在给伤兵换药的军医处士兵,手法虽然生疏但好歹能看。
华佗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还算有点章法。”
不一会儿,孔玉和王松过来拜见了华佗。
谈及华泽,自然都是忧心忡忡。
华佗倒是看得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无事,你们师父也是个命硬的。”
便是死了,也算是高寿了!
刘备知道华佗来了,很是客气地设宴款待了一番。
晚上刘拂恭恭敬敬敬了一杯拜师茶,华佗交给她一个小册子,说道:“老夫半生所学,皆在此书,今日便传与你。”
刘拂小心翼翼地接过,封皮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青囊书》。
她心一惊,难道这就是历史上失传的《青囊书》?
如今竟然被自己捧在了手里,还真是不可思议。
“师父,”她捧着册子,声音激动又感慨,“这太贵重了,我……”
“贵重什么,”华佗放下茶盏,摆了摆手,“你拿去抄一份,抄完了还我。里头有些方子是我这些年新试出来的,还不太稳当,你自己斟酌着用。”
刘拂把册子贴在胸口抱好,认认真真点了头:“师父放心,我抄完就还您,一个字都不会漏。您一定会名垂青史的!”
华佗大笑起来,“什么名垂青史?口气倒是不小,不过是些方子罢了,没有什么要紧的!”
“师父,您不懂!”
“照君不得无礼。”刘备坐在主位上,举杯朝华佗敬了一下:“先生肯收照君为徒,是她的福分。备代小女谢过先生。”
华佗举杯回敬,语气随意得很:“刘皇叔客气了。你这女儿脑子灵光,手也稳,就是胆子太大,得有人管着点。我正好闲得慌,替您管几天。”
刘备笑着饮了酒,又跟华佗聊了几句闲话。
刘拂坐在下首,把那本册子搁在膝上,一边听师父说话一边翻了两页,越看越觉得里头的东西深得很,好些方子她连名字都没听过。
而且精妙无比,比她开得方子要好。
要说中医,还得是古人的技术好。
书里面竟然还有麻沸散和漆叶青黏散??的配方,刘拂眼睛一亮。
第二日,刘拂让华佗帮刘琦和甘夫人都看了病,重新完善了一下方子。
华佗感慨道:“你的方子也是极好的,就是用药保守了点。”
刘拂笑了笑,“以前师伯还说我用药太大胆了。”
华泽保守派,华佗是革新派。
华佗说只能待荆州城中待三日,他还需要继续上路。
刘拂一边抄写药方,一边请教自己不懂的地方。
她才思敏捷,引得华佗连连点头。
刘拂又请教了针灸之术。
还有外科之术。
她问针刺的深浅怎么根据人的胖瘦调,问脓疮切开之后怎么引流才干净。
华佗倾囊相授,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或者性别而犹豫。
只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拂丫头,你这脑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若是一般人听见在人体上开刀,吓也吓死了。
偏偏刘拂完全不意外,还一副颇有造诣的样子。
若非有神鬼之术,很难解释她的奇特之处。
刘拂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还撑着笑:“师父,我不是跟您说了嘛,我的医术都是在梦里学的。”
华佗哼了一声:“梦里学的?你糊弄鬼呢。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谁做梦能梦出这么精细的刀法来。不过——”
他把针匣合上,推到刘拂面前,“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老夫活到这把年纪,稀奇古怪的事见得多了。你脑子里的东西,管它是从哪儿来的,能用就行。”
刘拂松了口气,连忙把针匣接过来抱好,嘿嘿笑了两声。
华佗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又哼了一声,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刘拂和华佗进行了一场学术探讨,她把一些现代的外科理论包装一下,让华佗一时也感觉受益良多,连连点头。
最后刘拂叮嘱道:“师父,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动刀子,尤其是心肝脾肺脏还有大脑这些地方,很容易感染的。”
没有无菌的环境,做手术,基本都是一个字死。
“这我自然知道。”华佗随意地回道。
刘拂不安心地说:“若是有朝一日曹操让你去许都治疗头疼,你——”
她的突然顿住,发现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想让华佗不要去给曹操治病,但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她。
奇怪,穿越这么久了,刘拂还是第一次被禁言。
难道是为了防止她剧透?
她不得不换一种说法,“师父,尤其是开颅手术,千万不能给别人治,肯定会死人的!”
华佗奇怪地看着她。
刘拂也不能解释更多,只说:“师父你一定记得!”
半晌,华佗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看着刘拂几乎湿润的眼眶,点点头。
“老夫知道了。”
之后几日,华佗无事也带着刘拂义诊了几日。
刘拂站在一边,跟着学习,有疑惑的,当场就问。
不过五六日的功夫,刘拂俨然感觉自己的基本功又扎实了不少。
而华佗在荆州城义诊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有不少人连夜赶来看病的。
华佗离开那天,刘拂原想送了他一套现代的手术刀。
但她发现手术刀只能存在她的手里,压根送不了。
只能以后让匠人打造一套了。
翌日。
一个小士兵急匆匆跑来找到刘拂,“女公子,不好了!”
“怎么了?”刘拂疑惑道。
“城外来了一个有疫病的人,非要进城。徐庶先生让您去一趟。”
刘拂把手头的药方写完递给老妪,让她去后面领药。
才唤了师兄孔玉来帮她代个班。
她背上药箱,骑着马跟着小士兵急忙往城外赶去。
城门口进进出出,站着不少人。
只见城外一时风沙渐起,几个士兵团团围着一个持剑的少年。
不过十多岁的模样,介于男孩和少年之间,身姿挺拔,一看就是练家子。
脸上和衣衫上都是血迹和泥点子,看不清容貌。
一双眼格外的清亮,警惕而凶狠地看着周围的人。
肩背绷紧如猛禽欲起,利剑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