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拂摊摊手道：“可以救治百姓呀。”

“对。”诸葛亮把羽扇放在案上，笑着说，“你那个军医营在军营里练得再好，百姓看不见。但你若在城中支个摊子，今日治十个，明日治二十个，不出半个月，荆州城里就会传开——刘皇叔的女儿是个神医，专治疑难杂症，分文不取。”

刘拂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不是让她去义诊，这是让她去替刘备收买人心。

她挑眉抬首道：“军师，你算盘打得真响。”

诸葛亮不置可否，“女公子医术高明，当有用武之地啊！”

第二天一早，荆州城东的集市边上就支起了一张桌子。

一张矮案、几条板凳，案上放着脉枕、银针、药粉和几捆干净的纱布。

棚子旁边竖了块木牌子，上面写着“刘氏义诊”四个字。

刘拂坐在案后，头发用木簪利落地绾着。

她往那儿一坐，腰背挺直，目光沉稳，倒有几分老大夫的架势。

另外一边是领药材的地方，刘拂叫了两个小士兵过来帮忙抓药。

旁边慢慢聚集起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

一个老汉，佝偻着腰，一只手扶着腰侧，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走到桌子前，眉头皱了起来：“小女郎，你家大人呢？”

刘拂笑了笑，“老伯，我就是大夫，您哪里不舒服？”

老汉将信将疑地坐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腰和腿：“老毛病了，风湿，一到冬天就疼得走不动路。”

刘拂让他把裤腿卷起来看了看膝盖，又按了按腰侧的穴位，问了几句他的日常起居。

老汉是荆州城里的菜农，天不亮就起来挑水浇地，风里来雨里去几十年。

刘拂按了按，取了几根银针扎在环跳、委中和命门几处，又点燃艾条在针尾上灸。

她提醒道：“老伯，你这是老毛病，我给你开个方子，每天喝一包，会有效果的。”

老汉起初还有些紧张，针扎下去之后只觉得又酸又胀，但那种疼了好几年的钝痛感竟然松快了不少。

别人问他什么感受。

他就点点头，实话实说挺好的。

随后刘拂又看了几个后来的病人。

一个妇人领着孩子来，小孩面黄肌瘦、肚子鼓鼓的，一看就是疳积。

刘拂开了消食导滞的药粉，又嘱咐妇人每日给孩子捏脊。

一个老头咳了半个月，刘拂听了听他的后背，开了润肺止咳的汤药方子。

还有一些感冒发烧的，刘拂图方便配了一些现在的药丸。

别人看了药丸这么奇怪，一时之间不敢吃。

刘拂说：“各位乡亲父老尽管吃，药不到三天必出。如果效果不好，可以来砸我摊子。”

第一天真正来看的人并不多，直到三天后，第一批治疗的人复诊。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都说城东来了个小神医。

别人又问刘拂是谁家的孩子，跟谁学的手艺。

刘拂朗声道：“我父亲是刘玄德，师父是华佗。”

其他人一听，神色立刻恭敬起来，说道：“原来是使君家的女儿，难道如此有才华。”

刘备在城中的名声很好。

大家口口相传，刘使君家的女儿是个神医。

在荆州城中义诊，医术高明，分文不取。

加上诸葛亮的特意宣传，一时之间刘拂声名鹊起。

*

刘拂一连摆了一个月，中间带着军营里面的师兄和军医处的士兵一起来帮忙。

在各种疑难杂症中，总是学得更快的。

而且刘拂发现不仅是荆州城，还有一些其他地方的人，竟然专门跑来这边看病。

这一日，义诊的棚子刚支起来不久，一个白胡子老头坐下。

刘拂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哪里不舒服？”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脸色红润，目光清亮，盯着她看。

“老伯？”刘拂又问了一遍，“哪里不舒服？”

老头捋了捋胡子，慢悠悠道：“我听说荆州城里有个女大夫，自称是华佗的弟子。老夫听了稀奇，特地来瞧瞧。”

刘拂的心“咯噔”了一下，“老伯认识华佗先生？”

“非也。”老头哈哈笑了两声，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布包，搁在案上推过来：“你既然是华佗的弟子，想必医术不差。老夫这儿有样东西，你给看看。”

刘拂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块晒干的根茎，切片整齐，断面黄白色，有明显的菊花心纹路。

拿起来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一小块放嘴里嚼了嚼，微苦回甘，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黄芪。甘温，补气固表，利尿托毒。这片的品质不错，是上等的绵黄芪。”

老头微微挑了挑眉，“就这些？”

“就这些。”刘拂把剩下的黄芪片包好推回去，“老伯要是来考我的，那我答完了。要是来看病的，我给您把个脉。”

老头没接那个布包，又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来，这回是一根干枯的草茎，细长，叶子皱巴巴的。

刘拂接过来看了看，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她认得，但有点拿不准，犹豫了一下才说：“这是青蒿吧？但炮制的手法不太对，晒得太干了，药性走了大半。”

老头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把胡子一捋，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师兄所言非虚，我当真有了一个流落在外的天才弟子啊！”

刘拂眼睛一亮，“您老就是华佗先生？”

老头捋着胡子点了点头：“老夫华佗，字元化。你借了我这么些日子的名头，我总得来瞧瞧。”

刘拂一时之间又惊又喜，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您当真是华佗先生？”

“难道老夫不像吗？”老头站起身来疑惑问道。

刘拂忍不住流下泪来，她家三代从医，每年过节都会拜华佗的像呢。

满是孺慕之情。

华佗看她哭了，温声道：“哭什么？老夫没有怪你的意思，不用担心。”

“师父，您就收下我吧。”刘拂跪下来道。

说着就磕了两个头。

华佗扶起她，“女郎医术高明，何须再借他人名讳？”

“先生，我祖祖辈辈都仰慕您老，我就收下我吧。”

刘拂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她如果成了华佗的弟子，以后他爷爷见了她也该称呼一声老祖宗呢！

她心里美滋滋的，而且她对华佗的外科手术也极为感兴趣。

很想学术交流一下。

华佗却有几分无言以对，刘拂的祖祖辈辈该是汉朝皇室了。

“难怪我师兄说你惯会油嘴滑舌，十句话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刘拂大喊冤枉，华泽师叔到底在背后怎么蛐蛐她的。

她可是爱国敬业，诚实友善的好公民啊。

“师父，你不要听师叔瞎说，他肯定是羡慕你收到我这么一个好徒弟。”

华佗大笑起来，“我师兄是不是也在这边？”

刘拂顿了一下，“华泽师叔自从赤壁之战之后就找不到人了，如今孔玉和王松两位师兄倒是在。不过师父放心，我一直安排人在找。”

而且她现在有名气了，没准师叔自己就送上门了。

华佗招了招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过来，华佗道：“这是李当之，你的师兄，先让他在这边替你坐堂看诊。你带我去看看孔玉他们。”

刘拂行了一礼，“好，那就有劳师兄了。”

李当之颇为惊奇地看了她两眼，客气道：“师妹多礼了。”

刘拂吩咐军医处的小士兵，全权听李当之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