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医生递给伊莱亚斯一张表，“这是人员名单和行程安排，你到时就说是替我来的就行。”

“嗯，”伊莱亚斯一目十行，很快浏览完毕，都是些熟悉的名人，“这次计划待三天？看来哈莫尼亚的情况比预想的严重。”

“是啊，你知道，哈莫尼亚人口密集，几乎五分之一的居民有不同程度的感染，”吉米医生皱起眉头，觉得此次的病情似乎并不简单，“我怀疑这是传染病。”

“虽然专家们还没有下结论，但我想八九不离十。里德医生，你最好小心一些。”

伊莱亚斯：“我知道了。”

“既然时间定了，我现在就去通知其他医生。明早五点在圣彼得集合，会有人送你们到哈莫尼亚。

“哦，对了，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今天早点下班回去收拾行李吧？”

想到里德医生还是个“独居”单身汉，吉米医生笑嘻嘻地叮嘱道：“出门三天，记得锁好门窗哦！”

闻言，伊莱亚斯笑了声：“没关系，家里有人看管。”

吉米医生一愣，眨了眨眼，惊讶道：“‘家里人’？同事多年我竟然不知道原来你已经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见对方误会，伊莱亚斯摆手，正想解释：“不，不是妻子……”

“哦，我知道了！”吉米医生恍然大悟，合掌一拍，笑得暧昧，“是在追求中吧？我懂我懂！也不知道是哪位有福气的女士，竟然能抵挡住我们里德医生的魅力。”

他拍拍胸脯，一脸信誓旦旦：“放心，在你给我送喜帖之前我保证不会对别人透露半句！”

伊莱亚斯完全插不上话，稀里糊涂地被打上了“求爱者”的头衔。

吉米医生向来爱自说自话，作为一名纯种话痨，他拥有一身强大的脑补能力，只要一点点话头他都可以自圆其说地推测出所谓“来龙去脉”，随后自顾自地盖章保证某些“秘密”。

由于吉米医生强悍但自我的精神状态，很多时候同事们并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这种品性在病人之间很受欢迎，可以说他在深受喜爱的医师排行榜中仅次于里德医生。病人们和这位话痨医师非常聊得来，谈天说地，就没有吉米医生接不上的话茬、开导不了的病人。

毫不夸张地说，光是跟他聊一聊，就能省去看心理医生的钱。

“当年我追求我的妻子也是花费了不少精力！我当时啊……”

吉米医生一打开话匣子就刹不住嘴了，嘚吧嘚吧地开始忆往昔流金岁月，字字句句情深似海，漫长求爱史仿佛历历在目，帧帧难忘。

“你知道的，女士都爱细节，而我却差点因为小小的细节错失了我的爱人，”吉米医生声情并茂地回忆过去，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为伊莱亚斯传授所谓的求爱经验，“记住，适时送上对方需要的东西也是一个细节！”

“加油里德医生，我的精神与你同在！”

吉米医生拍了拍胸口，神情动容，眼眶似乎饱含热泪，也不知道是透过伊莱亚斯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还是过于代入其中无可自拔。

伊莱亚斯：“……”

听半天总算讲完了。

抬头看了眼时间，正好可以下班了。

伊莱亚斯站起身，径直路过两眼汪汪、意犹未尽的吉米医生，缓缓推门离开：“那我先走了。辛苦了，吉米医生。”

砰！

办公室大门顺着风砰地关上，被以物理方式打断造作情绪的吉米医生保持一个怪异的鼓励姿势立在原地。

他望着窗外西落的太阳，慢慢眨了眨眼。

“诶？”

他要干什么来着……

医院大厅。

离开办公室后，伊莱亚斯将脱下的白大褂拢在手臂上，抬眼扫去，圣彼得医院大厅人满为患，咳嗽声此起彼伏，就连角落的病床也躺满了人。

护士小姐穿梭其中，忙得焦头烂额。

近几个月来，具有相同病症的患者越来越多，起初只是轻微发烧咳嗽，后来高烧不断，继而引发了并发症，最后就连肺部和肝脏也开始出现问题，最严重的甚至需要靠呼吸机维持基本体征。

据悉尤斯塔西亚城内最早一例发生在大约三个月前，感染者是一位来自周边小镇，负责运输货物的送货工，高烧不断的他正要出城时突然失去意识，驾驶的马车乱跑引发了交通堵塞，被随即赶来的警员送医。

之后城内各地开始有不同程度的患者被送到圣彼得医院，就连周边小镇也开始小规模爆发，发展到现在，光是圣彼得医院一天就需要接纳不下三十位病患。

市长为了不引起公众恐慌，强行压下可能是传染病的猜测，勒令全市专家医生成立医疗专家组开展研讨，查清病因及感染源，并尽快开发合适的治疗方案，包括后续的预防与康复。

在正式定案下来之前，各所医院所能做的就是对症下药，发烧的退烧，咳嗽的治咳，器官有问题的该用药用药该切除切除，尚且健康的居民则被呼吁戴上口罩预防疾病侵扰。

吉米医生说的没错，这是传染病。

但从病症看绝非蓝死病，蓝死病的特征是腹泻、呕吐和快速脱水，以及因血液循环衰竭和缺氧，皮肤呈现枯萎的蓝灰色，如干尸一般。

“抱歉，请让一下！”

忽然有人高喊一声，围观人群被冲散分成两列，紧接着有好几个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一路狂奔，吊瓶摇摇晃晃，伤患意识溃散，脑袋缠绕好几圈绷带，额角还有血迹渗出，衣服已经被染成了深褐色，裸露在外的皮肤伤痕累累。

医护人员马不停蹄地冲进手术室，手术室大门被重重合上。

有知晓前因的居民啧啧摇头，叹了口气：“听说是在矿场卸货的时候被一匹受惊的马踹了，撞在石头上头破血流，后面为了躲避乱踏的马蹄不小心滚下矿山，要不是命大，被树枝勾着挂那，早死了！”

“唉，可怜见的！”

伊莱亚斯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手术室的方向。

他记得今天有手术任务的医生基本都下班了，其他还在院内的医生也有自己的病人，唯一没有任务安排的就是吉米医生，以及已经看完诊的他。

如果临时安排手术，一时半会儿很可能找不到能上手术台的医生。

思绪未落，手术室的大门赫然打开。

一位医护服染血的护士冲了出来，她拉住一旁的同事，焦躁地按住对方的胳膊，像是在交涉，却见同事摇了摇头，她紧绷的双肩陡然松开，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伊莱亚斯安静地看着她们，下一秒，迈步朝两人走了过去。

“医生们真抽不开身，之前安排在今天进行的手术也都已经结束了，”同事知道自己这样说很冷血，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得不说清楚，“就算现在找专业医生过来，那也晚了……而且刚才不是有医生进去了吗？”

“这次出去接病人的医生还没有正式做过手术，而且病人情况复杂，他……”护士有些心累，无力地解释道，“他没办法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