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同事皱起眉正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逐渐靠近的男人，倏然噤声。

“什么？”

护士不解，刚想出声询问，忽然听见离自己极近的地方轻轻响起一道带着安抚意味的低沉男声。

“别急，慢慢说。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猛地回头，对上伊莱亚斯温和的脸。

“里德医生？”看清来人时，护士眼睛蹭地亮起，仿佛见到了天降的救世主，激动得颊边泛起淡淡的绯红，喜不胜收道，“太好了，您还在啊！”

伊莱亚斯嗯了声：“我现在就能做手术。说说吧，病人什么情况？”

他边问，边大步流星地往手术室的消毒间去。

“是！病人他现在昏迷不清，初步诊断有内脏出血的可能……”

护士立马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两人的交谈声渐小。

——

谢伊从床底下扯出个手提箱。

大概是许久不用，表面一层薄薄的浮灰，轻轻一吹便尘灰扑面，呼吸间喉咙微微发痒。

谢伊没忍住咳嗽几声，边仔细端详起箱子：硬木框架、黄铜锁扣的皮箱，大小合适，塞几件衣服倒是没问题，内侧还有可折叠的衣架装置和防潮衬里。

四边的黄铜包角有几缕浅到几乎看不见的擦痕，蒙皮表面倒是看起来很干净，可见主人使用时相当注意，不留半分污渍。

谢伊满意地点点头，将皮箱摊在床上。

随后打开衣柜看了看，横板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穿旧了的衣衫被随意地丢在最角落，靠近地板的位置还有不慎滑落的长裤。

他弯腰捞起，随手往后一抛，长裤如风中落叶纷飞，如饿狼扑食坠落，闷闷盖住箱门大开的皮箱，接着一件两件，所有的上衣、裤子和袜子被一股脑抛在箱子上叠摞着。

谢伊踮起脚，一手抓住深色实木侧板，另一只手摸进柜子顶层最深处的横栏暗格，撕拉一声，扯下了贴在木板上的钱袋。

沉甸甸一袋，装满了这几个月来攒的所有钱。

谢伊把袋子揣兜里，安心拍了拍，身家性命当然是要随身携带了。

他弯腰，刚把所有衣服团成球后囫囵塞进皮箱，忽然想起切斯卡夫人有封信托他交给莱德老头，动作微微一顿，只记得刚进门的时候随手放桌上了。

抬头扫视一圈，果不其然，信被他丢在门口的柜子上。

谢伊捻起被折了深深一道痕的信封，无意间抬头瞥了眼时间。

这么晚了，伊莱亚斯还没回来，又在加班吧？

一天天加那破班，而且一加就是半夜一两点回，跟伊莱亚斯相比，他这个酒鬼肯定更长寿吧！

谢伊随手把信丢进箱子里，扯起衣领嗅了嗅，嫌弃地皱起眉头，难怪总觉得有味道，这一身酒气差点把他熏晕。

于是果断调转方向，拽过一旁的浴巾进了浴室。

打开花洒，耳边哗哗水流声渐响，温热的水浸湿头发，嚣张的卷毛瞬间耷拉下来，紧紧贴在额头上，水流沿着他凹凸起伏的身体曲线漫延流动，雾气氤氲，浴室潮湿一片。

从医院回来的方向，正好能看见谢伊房间的窗户，灯光明亮，彩色玻璃滤进细碎的光，白日里耀眼夺目的琉璃窗此刻在夜晚显得格外柔和，仿佛旧时代的名媛小姐，沉静又端庄，无端增添了几分静谧与神秘。

有时角度合适的话，稍微踮起脚尖，便能隔着锻铁栏杆和前院的树丛，透过半开的窗户缝隙望到屋内暗色的切斯特菲尔德沙发。

伊莱亚斯取下邮箱里的晚间报纸，抬头便看到家门口的引路灯，小小一盏，但色调明亮柔和，仿佛黑夜中指引方向的灯塔。

不管多晚，这盏灯总是亮着的，好像随时在等候主人的到来。

轻轻关上大门。

客厅里也亮着灯，明晃晃的犹如白昼。

伊莱亚斯想接下来三天他都不在，或许应该跟谢伊说一声，而且他出差的地方还是谢伊的家，没准他会提出要一起回去。

不过转念一想，谢伊来尤斯塔西亚好几个月，提都没提过哈莫尼亚，每天没心没肺地喝大酒，怎么看也不像是念家的孩子，贸然提起，他会不会以为伊莱亚斯是要赶他走？

纠结半天，伊莱亚斯还是来到谢伊房前，轻轻敲了敲门，同时心中打起腹稿，与其瞎想一通，不如去问个准确的答复更为安心。

房间内很安静，门缝透着光，人还没睡。

但叩完门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开门。

一秒两秒，伊莱亚斯绷紧的肩膀渐渐松懈，他哂然一笑，转身离开。

客厅内，晃人的灯光倏然熄灭，整间房子被黑暗笼罩，变得朦胧静谧，窗外夜色温柔，月影婆娑，树影斑驳洒满家具，幽静弥漫在偌大的房内，只听得吱呀吱呀的脚步声，以及咚的一声阖门轻响。

谢伊一身热气，余雾氤氲消散，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看了眼房间门的方向。

刚才好像听见了敲门声？

沙沙——

谢伊耳朵一动，倏然回头看向窗外，原来是枝桠轻扫过玻璃窗发出的动静。

他耸了下肩，抬手抽了条干净的浴布擦拭光裸的上半身，余光又瞥了两眼窗户，这才发现不对。

窗户比刚才暗了许多，隔壁就是客厅，他记得自己开着灯。

打开门，抻着脖子往外一看，果然，客厅的灯被熄灭了。

摸黑来到楼梯旁，谢伊抬头，伊莱亚斯的房间透着光。

医生回来了。

现在不到十点，真是稀奇，以往加班不过十二点是不会回家的。

谢伊本想跟伊莱亚斯说一声他要回哈莫尼亚，不过体恤里德医生累了一天，想了想还是决定明天再说，反正他明天会早起，肯定赶得上伊莱亚斯的上班时间。

嗯，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