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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亦孔之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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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二十年,燕使荆轲、秦舞阳假借樊於期首级与督亢舆图于九宾大礼上欲谋刺秦王,秦舞阳被当场斩杀。

秦王震怒:荆轲贼子,即刻肢解,曝尸徇众,以儆不臣!即刻增兵伐燕,诏令天下,献燕太子丹首级者,重赏万金,给予厚禄!

秦王诏:白氏子蘅,以后礼治丧。公室、诸臣上奏:宗庙无册,典册无名,如何以后礼治丧?嬴政大怒,咸阳宫前血色蔓延,诸臣诺诺不敢言,丧仪按制有序进行。

后宫震动,燕姬听闻,骤失心神,跌坐于地。

冬日,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大雪,咸阳宫正殿外积了厚厚一层。

暮色袭来,深冬的寒风裹挟着冷气,直往人骨头里钻。

胡姬一袭胡风装扮携着胡亥缓缓从廊下而来,身后侍女手托漆盘,一盏刚才从庖厨中炖好的药膳鸡羮尚冒着袅袅热气。

胡姬来至殿外停下,冲值守宫人道:“妾有要事需见王上,劳烦寺人通禀。”

值守宫人见她态度亲和,又见胡亥在此,不敢怠慢,其中一人匆匆入内禀去,不过片刻,荆寺人出来,躬身施礼:“小臣见过夫人,见过小公子。”

胡姬笑道:“劳烦寺人通禀,妾有要事见王上,望王上能拨冗见见妾。”

胡姬身侧,胡亥一脸懵懂问:“寺人,父王为何不见我们?”

荆寺人略作犹豫,但想起嬴政素日对胡亥的疼爱,躬身道:“夫人与小公子稍等,小臣这就去通禀。”

又过片刻,荆寺人请母子二人入内,胡姬脸色顿喜,她牵着胡亥的小手,小声叮嘱着要有礼,又要他将今早背的一段晦涩诗文复述了一遍。

一路来至君王寝舍,寝舍内燃着燎炉,暖意驱散了外头的寒气。

“起来吧,何事?”嬴政正端坐于案边批阅奏报,闻听叩请声,只淡淡抬眸瞥来一眼,眸光冷淡。

胡姬上前几步,笑道:“妾多日不曾见到王上,听闻王上素日辛劳,今日亲手炖了羹汤——”话未说完,嬴政淡淡一声打断,再度问及:“何事?”语声冷漠中透着寒意,胡姬心间一颤,忙拽过胡亥小手,将他推向嬴政:“亥儿多日不曾见到父王,甚是想念。亥儿,还不快向你父王问安?”

胡亥被胡姬往前一推,顿时靠近嬴政案前,他撇了撇小嘴,强装笑颜给嬴政躬身施礼,软声问道:“亥儿多日不曾见到父王,甚是想念。阿母今日特意炖了滋补的羹汤给父王,阿母还烫了手。父王为何不来看望亥儿与阿母?”

嬴政目光落在胡亥束着皂角的发髻上,心中忽然想起那日他特意安排子蘅与胡亥见面一事,胡亥年纪尚小又聪慧,他本有意将之记在子蘅名下,可终究事不如意……

他一时恍惚,陷入回忆中。

“父王?”一声轻喊,将他喊回当下,胡亥敛着小眉头,不悦问道,“父王可是又想起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谁教你这么说的?”嬴政大怒,猝然起身,来至胡亥面前,一把拉过她,冷冷注视。

胡亥被嬴政骤然冰冷的面色吓到,惊愣一瞬,大哭起来,扭身挣扎。

胡姬见状,顿时白了一张脸:“王上,快放了亥儿,他尚小,什么都不懂,求王上饶恕了他!王上,亥儿他只是个孩子啊!您别吓到他……”

嬴政目中不耐,紧紧盯着胡亥:“孤再问你一遍,是谁教你如此说的?”

胡亥毕竟一稚童,挣脱不得又被吓住,自小被娇宠,亦有些无法无天,此时哭声大作,慌不择言嚷道:“自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进宫开始,父王就不曾关心过亥儿了,来看亥儿的次数都少了。如今那个女人死了,还要亥儿去给她行礼祭拜,亥儿是秦王公子,如何需向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行礼!宗室子弟都在看亥儿笑话!”

“混账!”嬴政气得大怒,他瞪着胡亥,冷声道,“孤念你稚龄无知,今日孤不罚你。但你记住,她并非你口中来路不明的女人,她就是孤的妻,这秦宫唯一的王后!你日后若是再敢口无遮拦、口出不敬,秦王公子也不缺你一个!”他目光扫过胡亥,又至瞬间瘫软于地的胡姬身上,沉冷道,“但凡孤在一日,这秦宫,自她之后,永无王后!”

胡亥被他狠厉的神色吓到,一张小脸发白,抽噎着再不敢放声大哭。胡姬闻言,面色大变,艳丽的面容上泪痕犹在,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只听嬴政沉声又道:“她是孤亲诏厚葬之人,尚轮不到你们随口诋毁!这话,不要让孤听见第二次,听见了吗?”

胡亥从未见过嬴政如此冰冷可怖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哇”一声再次大哭起来。猝然响起的哭声惊动了凄清的大殿,惊破一室冷寂。

嬴政本就头疼欲裂,被如此一扰,耳侧穴位突突直跳,他沉声喝道:“来人!拖下去!杖——”

胡姬见状,浑身剧颤,情急之下扑过去抱住胡亥,母子两失声痛哭:“王上,饶了我们吧,亥儿尚是一介稚童,他什么都不懂,您要罚就罚妾一个人吧!”

“滚出去!”嬴政一脚踢开胡姬,“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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