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燕使觐见!”随着傧相的揖让,荆轲与秦舞阳跨过最后一到门,二人一前一后,一步步来至秦王丹陛之下。
为首之人,正是荆轲。他手持木函,稽首:“轲奉燕君之命,来献樊於期首级与督亢舆图。”
荆轲身后跟着一名盛年男子,手捧地图匣,随后道:“燕使秦舞阳见过秦王。”
随着二人话声落,殿内钟磬礼乐暂停,两侧诸臣依次排列,鸦雀无声。殿外甲士持戈,一派庄重之相。
“起来吧。”嬴政头戴通天冠,立于丹陛之上,面露喜色。
随着荆轲起身,身侧秦舞阳起来的身子却微微发颤,豆大的汗珠从他额间滑落,面色发白。
殿内诸臣诧异,顿起窃窃私欲,有人心生异样。
子蘅坐于殿侧素纱帷幔之后,帷幔厚重,将她身影层层挡住,虽不能将殿内情形看仔细,却不妨碍将殿中细小声音听入耳中。
只不知为何,她心跳忽然剧跳,心头隐隐浮着不安。
荆轲缓缓将木函打开,一枚人头赫然入目,正是樊於期首级无疑:“诸位请看。”他持着木函缓缓绕行一周,诸臣抬眼望去,只见木函内一个黑乎乎的风干人头,一股刺鼻臭味冲来,忙往后退去。
经此一扰,方才异样顿时遮掩了去。
荆轲来至丹陛下,将木函呈上:“请秦王查验。”
内侍上前,核验过后,冲嬴政颔首。
荆轲侧目望向面色陡白、已然失态的秦舞阳,笑着从他手中接过地图匣,冲着丹陛之上的君王笑道:“此乃杜亢舆图,请容轲上前敬献秦王。”
嬴政颔首:“上前来。”
荆轲面覆笑容,缓缓步上七阶丹陛,将手中舆图徐徐打开:“请秦王阅看。”
嬴政目光便落在舆图上。
舆图徐徐展开,很快便到尽头。说时迟那时快,寒光骤起。
图穷匕见!
一把闪着锋锐光芒的寒刃握于荆轲手中,直直向嬴政刺来。
殿内骤起惊呼,满殿大乱。
嬴政只来得及急急向侧后方闪去,玄色广绣被利刃划过,撕裂一片!
“王!”殿内群臣面色大变,百官身上皆不得携兵器,仓促之间,唯余慌乱大喊。
帷幔之内,子蘅猝然立起,一把掀开帷幔。顿见荆轲目光直直摄向嬴政,一把匕首向他再次刺去。
她心跳骤停,来不及思索,猛然冲了出去,撞开嬴政。
“噗!”匕首如肉,发生一声轻响。
殿内本一片喧哗,甲士急冲入内,看见被刺的人时,满目愕然,顿立当下。
“护王!”一声大喊,正是夏无且,他猝然将随身的药囊朝着荆轲狠狠掷去。
甲士朝着荆轲急奔而去,紧紧将之围了起来。
嬴政目眦大张,紧紧扶着倒地的子蘅,指间颤抖。他愣怔在原地,惊变发生在一瞬间,让人回不过神。
血色在他目中蔓延,越来越多,逐渐将衣衫染红。
血液顺着衣料滴落在于地,发出“滴答”声响,重重敲打在他心头。
甲士瞬间合围而上,将荆轲与秦舞阳扣押在地。
“夏无且!”嬴政大吼,他指间颤抖,手掌顿在空中,想要紧紧压住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又怕触动伤口的匕首。
夏无且急急上前,目光落在泛着青黑的血色上,面色大变:“这——”眼见嬴政要去触碰伤势,急忙拦下,“王上不可,匕首有剧毒!”
嬴政骤然抬头,目光落在怀中双眼紧闭的女子身上,一把将之打横抱起:“随孤来!快!”不管不顾直直往内殿冲去。
夏无且不敢耽搁,捡起落地的药囊,匆匆跟着嬴政的脚步离去。
乱局稍定,殿内一众朝臣猝见惊变,又眼见殿内后侧冲出一个女子来替嬴政挡下荆轲的一击,然后便是血色蔓延,惊变起的太过突然,众人皆面面相觑,心中后怕不已。
荆轲与秦舞阳被甲士持戈死死压住,秦舞阳浑身颤抖不已,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荆轲面上不变,一双虎目死死瞪着嬴政离开的身影,犹自做着困兽之斗。
内殿中,嬴政浑身绷紧,声音发颤:“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