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低头看。他手心里多了一个字。她写的，笔迹很淡。

“在。”

池念放下笔，看着他。“写完了。”

陆衍看着手心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意思是，”池念说，“我不写结局了。”

纪沉站在旁边，看着她。“不写了？”

“纪闻让我给自己写结局。”池念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但我突然觉得，不用写了。我已经在演自己了。演自己不用结局。活着就行。”

她转过身，看着陆衍和纪沉。两个人站在她面前，一个是曾经被困在规则里等了三十七年的人，一个是曾经困了三栋楼的人。现在都站在她的出租屋里，站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等她开口。

“纪闻写了三栋楼，写了一辈子，把自己写没了。”池念说，“我不想变成他。我不想写结局写到把自己也困进去。”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普通的街景，路灯亮着，有人遛狗，有人跑步。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动窗帘。

“我想过普通日子。”她说，“接单，干活，回家。跟你们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不用再破什么规则，不用再救什么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们。

“可以吗？”

陆衍看着她，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可以。”

纪沉也点了点头。“我也不想再当楼了。”

池念笑了一下。她走到沙发前，拿起手机，给老郑发了一条消息。

“我没事。不用再找我了。我休息一阵。”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三个人站在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纪沉开口。

“那碗面坨了。”

池念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泡面，确实坨了。她走过去，把碗端起来，倒进垃圾桶。然后她打开柜子，拿出三包新的泡面。

“我重新煮。”

她站在厨房里，烧水，撕包装，放调料。水开了，蒸汽升起来，模糊了窗户玻璃。她低头看着锅里的面，听见客厅里陆衍和纪沉在说话。

“你以前是楼的时候，吃过东西吗？”陆衍问。

“没有。”纪沉说，“但我知道泡面是什么味。”

“什么味？”

“别人吃的时候，闻过。”

池念站在厨房里，听着他们说话。水汽升起来，落在她脸上，温的。她搅了搅锅里的面，关火，盛了三碗。

端出去的时候，陆衍和纪沉已经坐在茶几旁边等她了。两个碗摆在桌上，筷子放好了。池念把面端过去，坐下来。

三个人低头吃面。

面很烫，池念吃得很慢。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亮着，有风，树叶在晃。这间出租屋不大，东西堆得乱，但此刻有三个人坐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