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和顾洲成婚四年，头一回吵得这么凶。

起因是西北。

那日朝议，说的还是西北的疫。太医署新派的几批医官到了地方，按姜清誊抄的方子施治，倒也压住了几处，可新疫区还在往外冒，像是底下有根管子，怎么也堵不干净。姜清听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散朝后，她跟顾洲在御书房说:"我要去西北。"

顾洲搁笔:"不行。"

"我不用神裔之力。"姜清说，"我带我娘的方子去，教那边的人辨疫、断户、清源。太医院的人治不好的地盘，我去。"

"那边有赤勒的探子。"

"我不怕。"

"朕怕。"顾洲抬眼，"皇后到了西北，就是活靶子。你若出了事，那口井，这天下，还有朕——"他顿住，没往下说。

姜清看着他，忽然就有点上头了:"那陛下的意思是，我在京城里坐着，看折子，等着西北的人一封一封地死？"

"朕会派兵。"

"派兵能治病吗？"

"皇后。"

"我不是皇后。"姜清说，"我是那个在末世里捡了十年垃圾的人。我见过疫是怎么杀人的——不是一晚上全死，是一天死几个，天天死，死到你麻木。陛下没闻过那种味儿。"

顾洲的手，按在案上，指节泛白。

"你妹妹在宫里，"他忽然道，"你儿子刚开蒙，你女儿前几日还说，要跟你去御花园看新开的桃花。"

姜清愣了一下。

"你去西北，是想救人。"顾洲看着她，声音低下来，"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回不来，这宫里的人，谁来救。"

这一句，戳在了姜清心口上。

她其实知道顾洲说得有道理。她只是……一想到那两县的人正在一批一批地死，一想到自己有母亲的方子、有能救命的本事，却坐在宫里喝茶，她就坐不住。

末世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见死不救比死还难受。

可末世没教过她——有了牵挂之后，该怎么办。

"陛下不是怕我死。"她忽然说，"陛下是怕我死了，你一个人。"

顾洲没应声。

"你就是。"姜清看着他，"你怕我不在了，你又要回到你没遇见我之前的样子。"

殿里静了一下。

顾洲开口:"是。"

姜清心里那点火，忽然就泄了。

她张了张嘴，本来还想再争两句，可看着顾洲那双眼睛——那是她认识他四年，头一回见他眼里这么直白地露着点东西——她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不去了。"她别过脸，"让沈大人替我跑一趟。"

顾洲"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