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要开讲堂教医术，这消息在京城传开时，太医院炸了。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太医院院判周济。周济六十出头，做了三十年御医，白胡子里全是资历。他联合太医院十七位御医，联名上了道折子，话写得客气，意思很硬:医道自有传承，出自《内经》，本于岐黄；皇后娘娘所习乃方外之术，与正统医理不合，若聚众开讲，恐乱人心。

折子递到顾洲手上。顾洲看了，转头问姜清:"你怎么说？"

"让他们来听。"姜清说得干脆，"听完要还觉得是妖术，那就别来。"

讲堂设在太医院东边一座旧院子里。头一课那日，来了七个人。七个都是太医院里最年轻的，坐得离讲台远远的，一脸"我是奉命来的"。

周济没来。他人没来，话来了:"请皇后娘娘先治一个太医院治不好的病，再来讲课。"

姜清听了这话，笑了:"行。那就治一个。"

——她等的就是这句。

半个月后，礼部侍郎的幼子病了。

那孩子才七岁，烧了一个多月，反反复复。周济亲自诊过，断的是"风寒入里，化热伤阴"，用了柴胡、黄芩、石膏，越用越不行。孩子瘦得皮包骨，一天里有大半时辰昏睡着。侍郎夫人跪在太医院门口哭，哭得人心烦。

姜清让人把那孩子抬进了讲堂。

那日讲堂里坐满了人。周济也来了，坐在最前排，脸色不好看。

姜清没急着开方。她先看孩子的脸，又掰开嘴看舌苔，再把了脉。她一边看，一边说:

"发烧一个多月，人却不出汗。"

"是。"周济接口，"表闭。"

"舌苔不腻，也不厚，发白。"姜清道，"脉浮细，重按却空。"

周济皱起眉。这几样症状凑在一起，确实怪。

姜清放下孩子的手，看着周济:"周大人，我问您——这孩子的病，是从夜里犯，还是白天犯？"

周济一愣:"白日里烧得更重些。"

"错了。"姜清摇头，"他白日里是让人看着烧，夜里一个人在屋里，才是真的发烧。您信不信，他每天子时前后，浑身要冷一阵？"

周济的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眼侍郎夫人。侍郎夫人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是，是，娘娘说得对。孩子夜里冷得打颤，我们只当是被子薄……"

讲堂里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这是疫。"姜清说。

周济猛地站起来:"荒谬！京中数月无疫，太医院日日通报，岂容你信口……"

"疫不等于流行病。"姜清打断他，"疫气分两种:一种散，一出就是一片人；一种聚，只缠一个人。这孩子身上的，是聚的。"

她说着，从袖里掏出一卷纸——那是母亲的方子，她已经誊抄了三份。

"周大人，您看他这病，是'外感'吗？外感用发散，越散越虚。他不是外感，是身上'引'住了。"姜清指着纸上的一行小字，"解法只有一个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