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别扭着散了。那晚,姜清没去御书房等他用膳;顾洲也没来椒房殿。这在别人家是小事,在帝后这儿,是四年来的头一遭。
姜清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末世。灰黄的天,废掉的楼,风里全是铁锈和腐臭。她躲在一栋塌了半边的楼里,抱着膝盖,听外头那些东西拖着脚走——一下,一下,很慢,却一直不停。
她在这个梦里躲了很多年。她太熟悉这种梦了,熟悉到连自己抱着膝盖的姿势,都跟当年一模一样。
梦见的东西,忽然变了。
那些拖脚走的东西,不再是血肉模糊的。它们的皮肤是灰白的,脊背上一道道黑纹,口中吐着极细的黑气。有个女人跪在路中间,抱着一个孩子,孩子也在变——先是咳,咳完皮肤就开始发灰,灰从脚踝往上爬,爬到小腿,爬到膝盖。
姜清站在楼里,隔着玻璃看,手心里全是汗。
她认得那个东西。
不是丧尸。
是疫。
是那种"从井里出来的疫"。
梦里的那个女人忽然抬起头,隔着很远的距离,直直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听见自己娘的声音,很轻,像从井底传上来:
"清清,别开门。"
姜清猛地睁开了眼。
她坐起来,浑身是汗。殿里点着灯,灯下坐着一个人——顾洲,还没换寝衣,坐在榻边,手里握着一卷折子,像是来了很久,又像是刚坐下。
"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还发飘。
"朕睡不着。"顾洲搁下折子,看她额头上的汗,"做噩梦了?"
姜清点了点头,没说话。
顾洲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捧着杯子喝了两口,缓过来,忽然开口:"陛下,我梦见末世了。"
"嗯。"
"梦里那个疫,跟西北的,是一样的东西。"她抬头看他,眼神有点直,"陛下,我怀疑——我上辈子那个末世,和西北这场疫,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
顾洲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也就是说,"姜清说,"那口井要是真开了,大燕不会死人,会变成我梦里的那个样子。人不会一晚上全死,会一天天变,变成不是人的东西。"
殿里的灯烛,忽然显得很暗。
她放下杯子,看着顾洲:"所以我更不能坐着了。"
顾洲看了她很久。这一回,他没有说"不行"。
"要去,"他说,"朕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