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场开了方。方子里的头一味药,是常山——那是催吐的药,太医院平日用得极少。
周济盯着那味药,眉头拧成了疙瘩:"常山伤正,你敢用在七岁孩子身上?"
"我敢。"姜清说,"因为这孩子的病,不治就是死。周大人治了一个月,治好了吗?"
周济的脸,涨得通红。
药是当晚喂下去的。
第二天,孩子吐了一回,吐出些黑褐色的黏液。第三天,烧退了一半。到第五日,那孩子睁着眼,要喝粥。
第七日,侍郎亲自来谢,跪在讲堂门口,磕了三个头。
讲堂里,那七个年轻御医,坐得比头一回来了还齐,还多了十几个。周济没来。第八日,他来了。
他没进讲堂,只在院门口站着,等姜清讲完。等她出来时,他上前一步,拱手,腰弯了下去:"娘娘。"
姜清看着他:"周大人有事?"
"老臣问一句。"周济直起身,眼里那点傲气没了,"娘娘给那孩子的方子,出自何处?"
"我娘留的。"姜清说。
"令堂……是哪位名医?"
姜清摇了摇头,没答。
周济也不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娘娘,太医院愿派三名御医,随娘娘习医。不知娘娘收不收。"
姜清看着他,笑了:"收。周大人要是想听,也来。"
周济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头。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沉,像是放下的不只是一点面子。
讲堂的事,本来到这里就算圆满了。
可姜清那天送走周济,回身又把侍郎夫人的话想了一遍:孩子夜里冷。
她让人取来那孩子吐出来的东西,仔细看了。黏液里夹着一点极细的、暗红的丝,肉眼几乎看不见,凑近了,有股腥甜。
她翻开母亲的方子,在最后一页找到了对应的一行。
那行字很短:
"赤勒旧法,以虫为引,引而不发,日久成疫。此引本出西北,非中土所有。凡见者,当察其来路。"
姜清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西北。
又是西北。
一个七岁孩子身上,怎么会缠着西北才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