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轻响,打破了周遭的静谧。朱俞闻声回头,见是危月,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诧异,随即温和颔首,礼数周全,温顺有礼:“危月殿下。”
他语气轻柔,态度平和,没有半分刻意攀附,也没有丝毫疏离戒备,恰到好处,妥帖安稳。
危月停在他身前三步之遥,少年心性直率坦荡,不擅拐弯抹角,沉默片刻便直白开口,声音清浅:“那日闹市之乱,听闻你被人掳走,困于荒院绝境,险些未能脱身。”
不是盘问,不是探究,只是单纯的陈述与确认。
朱俞指尖轻轻动了动,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温和点头,语气平淡无波:“是,侥幸得陛下相救,方能安然归来,捡回一条性命。”
“查出来是谁做的吗?”危月微微蹙眉,眼底带着少年人纯粹的不平与疑惑,“那场刺杀明明冲着御前而来,冲着我与陛下而来,为何偏偏掳走你?”
这个问题,宫中人人心知肚明,却人人闭口不谈。所有人都刻意回避真相,假装只是一场混乱中的意外,唯有性情直白的危月,不愿遮掩,坦然发问。
朱俞闻言,眼底柔光微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顺谨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深宫浩荡,暗流隐秘,许多事并非表面所见。臣身份卑微,无从窥探朝堂秘辛,亦不敢妄自揣测是非。所幸如今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从不深究、从不妄议、从不追问,绝境归来依旧安分守己、低调蛰伏,仿佛那场险些夺命的劫难,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虚惊。
危月看着他温顺隐忍的模样,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有共情,有怅然,也有几分清醒的释然。
他忽然懂了,这座金碧辉煌、锦绣繁华的深宫,从来不是温柔安乐的牢笼,而是藏满暗箭杀机的棋局。人人看似体面安然,实则人人身不由己,皆是局中棋子。有人风光在外,有人蛰伏于内,有人被动承受命运摆布,无人能够真正挣脱。
他是邦交制衡的筹码,身不由己滞留深宫。他们都是这场宏大棋局里,最渺小、最被动、最无力掌控自身命运的人。
风过花树,落英簌簌飘落,落在二人肩头,温柔又落寞。
危月沉默良久,收敛了心底所有的酸涩与不甘,轻声道:“你能想开,安稳度日,便是最好。”
朱俞浅浅弯眸,温和应声:“殿下亦是。既入深宫,便安心修习,静待来日便好。”
简单两句闲谈,没有深究过往风波,没有畅谈来日期许,却悄悄抚平了彼此心底的郁结,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默契。二人并肩立于花下,静静看了片刻流云晚风,而后各自颔首道别,悄然散去。
日子依旧不疾不徐地向前推移,距离一月册封之期愈发临近。
朝堂之上,大景与朔衍的各项合作条款逐一敲定、落地核验,边关文书往返不绝,通商口岸逐步开放,边防布防有序对接,两国邦交愈发稳固,万事皆朝着安稳平和的方向推进。朝堂局势日渐清明,唯独半月前的刺杀掳人旧案,始终被姬长歌压在水下,不曾公开审理,不曾公示真凶。
无人知晓帝王心中盘算,只当是风波已过,帝王不愿再掀起朝堂动荡、宫闱乱象,索□□事宁人。唯有姬长歌自己清楚,潜藏在暗处的余孽尚未彻底肃清,贸然开庭、公开彻查,只会打草惊蛇,引发更大的动乱。
她隐忍不发,悄然布局,一边稳住两国邦交、安定朝堂人心,一边暗中排查所有线索,一点点拔除藏在深宫与朝堂的隐秘隐患。
而六宫之内,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等候着那场即将到来的册封大典。
人人皆知,一月之期届满,帝王便会正式册封朔衍嫡皇子危月,给予他位份,昭告天下,稳固两国永世交好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