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扑面，满腔恨意也随之扑向他。

“父亲想把她摘出来？不可能。”段烬眼眶通红，“我没有将河堤工料之事写在信中，便是要父亲选。”

段观远软笑一声，语气温得像哄孩子：“真可惜，可惜那场大火烧死的，不是你。”

石青锦袍上压着暗银线，火光映上，闪烁一瞬。

“是啊，”段烬虚虚地望着火盆，淡淡然道，“为何不是我。”

他抬起眸，眼底冰凉一片：“父亲这话，儿子记下了，儿子等父亲回话。”

段观远嘴角微勾，毫无惧色。

门被拉开，冷风灌入，差点掩熄火盆的苗。段观远偏头，侧脸轮廓被红灯笼描摹。

“南野县，固水村，只一家姓褚。”他面如鬼，声似魅，“为父劝你好好想想，是打算捏着这些东西，还是要那妇人和小丫头的命。”

那道火红身影远去，段烬站在原地，瞳孔震缩，死死握着一枚小小玉佩。

南野……

代二！

难怪那时代二逃出城一路往南，南边不止有南广，还有——南野！

“阿贵！”

“公子，有何吩咐。”

“让伏羽来见我，快！”他站在门檐下，衣袍猎猎。

晨光将明，天边浮现几道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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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榆裹着厚袄刚拧开木作行的锁，身后传来急促的声音：“固水可有来信？”

“哎呦。”她一惊，锁头落地。

“没有啊。”褚榆不明所以拾起锁，继续道，“小年前去的信，有回信怎么也得年后了。”

年后，只怕是太迟了。

褚榆头一回见他失魂落魄成这样，救下他那时也不曾如此。

“怎么了，”她问，“可是事情不顺利？”

“我……”他喉结滚动，声音颤抖，“尚可。”

褚榆正欲再多问两句，不曾想他利落转身。

“这就走，”她拔高声音问，“寻我便是为了问这话？”

那抹身影极快消失在街角，连衣摆轮廓也不曾留下半分。

“出什么事了……”她嘟囔一句。

直至晌午，褚榆都心不在焉的。

刻刀捏在手里，做出来的东西，跟预料的天差地别，木料换了一块又一块。

“得了得了，”周师傅抱着一根长木立在墙角，夺过她手里的刻刀，“别在这儿败坏我的东西，一上午心事重重的，怎么，心跟着马车行的跑远了？”

褚榆回过神，搓着掌心的木屑：“没有，心口闷闷的，总不大舒服。”

“别不舒服了，我可没功夫开解你。”周师傅把她拽起来往柜上推，“你晌午自个看铺子，我跟老友约好吃酒去。”

“晌午吃什么酒？”

周师傅眼一瞪：“人家贵人事忙，只晌午有功夫，你这也要管？”

褚榆赶忙摇摇头：“不管不管。”

说着，她瞥向门口。门口正站着一位与周师傅年岁相当的长者。

他衣饰简素，眉目肃然，不苟言笑。

“打物件吗？”褚榆赶忙迎上去，这可是这两天头一个入门的客。

“不做，”周师傅拽回褚榆，咬着牙恨铁不成钢道，“怎的这么久还如此没眼力见，这是寻我喝酒的。”

长者眯起眼将褚榆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颇有赞许：“我瞧过你做的鸠车，不错，得了赏了？”

褚榆赧然地挠挠头：“得了。”

长者眼尾稍弯，慢悠悠对着周师傅道：“周老轴，我看你这新收的小徒，比你强。”

周师傅把眼一翻，极不情愿地朝褚榆努努嘴，“这是我自幼的玩伴，你叫他郑叔便是。”

“郑叔。”

郑叔笑眯眯应声：“手艺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你师傅那手艺，到底不如我。”

“我呸！”周师傅一把推着他往外走，“听不得你这套官腔，做个郎中可了不得了，到底喝不喝酒？”

郑叔：“喝，哎呦，你这生意冷清啊。”

“少说废话。”

两人拌着嘴出了铺子，空荡荡的正厅，只留下她一个。

外头又下起雪籽，砸在屋檐上，响个没完。

周师傅被郑郎中家的老仆搀回来时，褚榆正歪在柜上昏昏欲睡。听见前头门板响，定睛一瞧，周师傅半靠在门槛上，脸红得发亮，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褚丫头！”

褚榆赶忙迎上去，同老仆一起将他扶在长凳上坐下。

“您这是喝了多少？”她问

“没多少……三壶。”周师傅竖起四根手指头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