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一脸淡定地推开房门:“金利,我见到他们的人了。”
“没错!他好不容易抱上了勃朗这条大腿,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以他那脾气,自己做不成的生意,也不能让别人做成了。他们和勃朗的秘书也约在市政大楼那里交货,估计埋伏了好几天,就等着截胡呢。”
阿诺说到这里,开始面露担忧:“他会不会知道‘绿色冲锋衣’是你的生意了?他的武器生意这几年被冲锋衣抢走不少,他盯着绿色冲锋衣好久了。”
“应该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能做什么。”肖恩嘲讽道,“这酒馆背后是他老爹,他还能把自家的生意砸了不成?至于我,他把我当成眼中钉也不是一两天了,敢对我动手早就动手了。”
阿诺搬了张椅子,叹了口气:“金利是个真小人,小心为上,这几年他给酒馆使的绊子也不少。”
“那小子的扫描结果怎么样?”肖恩换了个话题。
“有点奇怪,除了头,身体的其它地方都没有金属反应。”阿诺说,“我也没发现他头上有戴什么金属装置,难道藏在头发里了?”
扫描结果指的是安检扫描,除了酒馆一楼大厅,从车库上来的电梯里也安装了同样的设备。琥珀还在东张西望的时候,就已经被扫了个干净。
看来那小子说的是真的。
“他说他有脑机。”
“……什么玩意儿?”阿诺一脸茫然,“是把脑子换成机械的了吗?像科幻片里那样?金斯顿有这种技术了?”
肖恩垂下头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但如果金斯顿真的出现了这种东西,一定和男爵脱不开联系。”
“男爵?为什么?”
“制造脑机需要的技术、钱、义体零件、人力,在金斯顿我只能想到男爵会同时拥有这些资源。”
“你的意思是,琥珀可能是男爵的人?但他为什么会在维修站,还被你捡回来了?”阿诺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男爵是想在你身边安插眼线,没必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吧,直接以增加人手的名义塞个人来干活,你也不会拒绝。”
肖恩二十岁时,凭借着冲锋衣改造生意赚了一笔小钱,开了天狼星酒馆。酒馆第一年举步维艰,金斯顿这么不安生的地方,有胆子半夜出来喝酒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三教九流每个人背后都有自己的帮派,一晚上能打起来十几桌,桌椅酒瓶满目疮痍。
肖恩一开始也有些手足无措,他不常在街头出没,并不擅长对付这些气势凌人的老油条。现在的挥洒自如,也不过是吃惯了闷亏、攒够了经验、一点点磨练出来的。
酒馆第一年入不敷出,营业额还不够修修补补被砸烂的楼房。是他没日没夜改造冲锋衣才养活了“一家四口”,赚的钱购置了天狼星的安全设施,又仗着一张脸谈笑风生,来喝酒的客人渐渐会给他面子了。到了第二年,天狼星已经小有名气,大家都说这家酒馆的客人不闹事,能安稳地喝完一瓶酒。也是这一年,一些街头帮派会来天狼星谈生意,拉着肖恩要他帮忙评评理。
同一年的冬天,男爵听说了天狼星的地位,慕名而来,请肖恩帮他打理生意、接待客人。肖恩同意了,他收获的是优渥的报酬,还有在金斯顿飞升的地位。
他需要这些。
平心而论,男爵是令人梦寐以求的出资人,他出手大方,打钱迅速,且从不过问天狼星的经营情况。当然也不在意肖恩闲暇时间的兼职。
除非他耳朵太长,听到了不该听的。
“我也没头绪。”肖恩揉了揉太阳穴,“我猜他会想办法留在这儿一阵子,不管受谁指使,费这么大劲接近我一定不会轻易离开。反正人已经在眼皮子底下了,不管他袖子里藏了什么药都得让他掏出来看看。”
“知道了,我让大家都警惕点儿。唔,快三点了,格蕾丝喊我下去准备收摊了。”阿诺看了一眼终端,就要到天狼星关门的时候了,他挥挥手就下楼去了。
房间里只剩肖恩一个人陷入寂静。
他静止了一会儿,然后在终端里重新点开那张档案照。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在陌生的琥珀面前,他甚至不敢仔细看这张照片,生怕自己流露出太多情绪。此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小心翼翼地描绘照片里母亲的面容,一条皱纹也不愿错过。
十三年来他每天都在盼望听到有关朱莉的消息,可当消息真的出现的这一刻,他却不敢听了。
肖恩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父亲,朱莉说他死了,肖恩便也当他死了。这在金斯顿不是什么稀奇事,百分之九十的金斯顿人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新生的小孩百分之五十活不过七个月,侥幸活下来的,又有近一半需要更换纳米血、义肢,或者人造器官。这里面又有一部分的家庭因为无法支付医疗费用而放弃。若是侥幸完成手术,在未来的漫长人生里,也会面临种种病变的可能,匆匆结束短暂的一生。
在金斯顿,能够安稳过完一生的人寥寥无几,在这样的土壤上组建的家庭,也只能是昙花一现。
肖恩是那幸运的百分之二十五。他自出生以来就是个健康的孩子,没有换过原生的零件、也没有组装义体。
朱莉也很幸运,她在男爵的科技公司有一份文职工作。男爵阁下几乎垄断了金斯顿郡的义体市场,在他的公司工作,不仅体面,还能获得不错的薪水,从普通阶层到上流社会,人人打破脑袋都想争取个一官半职。
因而肖恩的童年并不困苦,甚至算得上有求必应。
然而肖恩十二岁的一天,朱莉出门上班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从此消失在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