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虽然信息技术知识储备稀薄，但心知肚明金斯顿的科技和医疗是个什么水平。

现代科技已经能帮助人类几乎完全地摆脱“肉体凡胎”，从最基础的四肢躯干，再到复杂些的器官、血液、骨髓，都能换成机械的。甚至能按照顾客的需求组装义体零件，随心所欲定制化。

只要有钱，人人都可以从弱鸡变成钢铁版美国队长，或者成为不用穿战衣就手心放炮的钢铁侠。

没有什么是不能机械化的，除了大脑。

大脑作为人类身体里结构最精密、运行最复杂的地方，至今还没能实现任何改造。

无论是官方的医疗卫生署，还是混迹街头的市井奇才，肖恩还从没听谁宣传过自己在大脑机械化上有什么突破性的研究。

所以肖恩的第一反应是琥珀喝多了，口出狂言不经大脑。

可肖恩又确确实实瞧见这小子没有任何肢体操作就给他的终端发了消息，肖恩不由得问：“你是什么……东西，升级版仿生人工智能吗？”

琥珀突然像被逆着撸了一把毛，呲牙咧嘴地就要挣脱禁锢，被肖恩一使劲又按回了墙上。

他语气都有些尖锐起来：“我是人！”

肖恩不知道这个话题踩中了什么雷点,但他无暇在意琥珀激烈的反抗，他的脑子里正翻江倒海。

金斯顿已经有人实现大脑的机械化改造了？肖恩自认人脉广泛、消息灵通，为什么一点传闻也没有听到？

琥珀说自己从未踏出过家门，莫非也和这个改造有关？

什么人在研究脑机？市政机构，还是哪个上流社会的技术爱好者？这种级别的研究肯定耗费颇多，哪里来的资源？

肖恩突然瞳孔一缩。

脑机建造用的什么零件？男爵作为金斯顿最大的义体零件商，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如果琥珀真的二十三年没有出过家门，他又是在哪里、如何会认识自己的妈妈？

他怎么知道妈妈去世了？为什么要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这是他自己的意愿，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为什么是现在？

肖恩一刹那间想起了自己的黑市委托，会和这件事有关吗？有人发现了自己在探查天堂票抽签的事？

这是不是说明，他真的查到了一些关键的东西？

一只手伸向肖恩的眉心，在触碰到之前被一把抓住。

“别皱眉。”琥珀清脆的嗓音因为酒精的侵蚀变得黏糊，他被圈住的手仿照抵在脑门的手枪，缓缓蜷起，手指化作的枪口对准肖恩打结的眉心，两把“枪”一左一右，平行地指着两人的脑门，“思虑太多，脑子会坏掉。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的眼神直愣愣的，一句话掰成好几段才说完。他浆糊一样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为什么肖恩在听到朱莉的消息后会是这样的反应——相比怀疑，更像是戒备，就像他是杀害朱莉的凶手似的。他对于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来到金斯顿却得到这样粗暴的对待感到委屈，但他更不愿意肖恩用这样防备的态度将自己拒之门外。

肖恩心里犹豫，但还是放下了枪。他不信任琥珀，但他也不愿错过任何关于朱莉的消息——哪怕是噩耗，对于苦苦搜寻朱莉多年却始终没有结果的肖恩而言，也可能是真相的突破口。

他挥开琥珀的手，正要开口追问时，却见琥珀整个人晃了晃，顺着被甩开的手软了下去，一头栽倒在床上。

这酒量比肖恩预想的还要差，他本意是用酒精打开话匣子，没想到直接把人放倒了。肖恩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憋了好一会儿，也只能蹲下收拾了地上的酒渍和玻璃渣，徒留琥珀一个人进入梦乡。

五楼，阿诺站在肖恩房门前，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一见到肖恩，他便无声地打开终端，露出网络接入界面的账号和密码。

肖恩默不作声地修改了个人终端的网络。

他在电梯里除了让阿诺准备晚餐，还让格蕾丝临时建了一条加密有线网络。就像阿诺这个酒馆管家除了酒馆事务，还兼顾“绿色冲锋衣”的客服，格蕾丝也不仅是个酒保，她还是天狼星的技术专家。

索斯顿区的集体维修站离天狼星酒馆有十几公里远，琥珀偷偷钻进监控系统用的是城市无线网络，在酒馆打开信号屏蔽器就能把他档在“门”外，也不会影响酒馆使用的独立网络设备。

但现在人就在酒馆里，破译内部网络并接入，对琥珀展现出来的技术而言就是小菜一碟。为了不让他随意潜入酒馆的终端里偷听，格蕾丝将酒馆的网络全都接入了加密线路。这条线路每隔一小时就会自动更新密码，并同步更新与酒馆设备的网络连接。

琥珀的个人终端没有经过格蕾丝认证，就算破解了加密线路也无法自动同步新密码。为了持续的连入网络，他需要每小时都手动破译一次。这样频繁的操作在一定程度上能大大拖延他汲取信息的速度，或者更直接地，迫使他放弃侵入酒馆的设备。

等肖恩连上了加密线路，两个人才重新开始对话。

“我和勃朗先生解释过了，协商了新的送货时间和地点。”阿诺说，接着叹了口气，“从勃朗先生的秘书那里打听了一下，老勃朗原来是想送给女儿一把粉色的泰|瑟|枪当礼物，定金都付了，没想到勃朗小姐看上了冲锋衣，说什么都不肯变。老勃朗只好鸽了上家来找我们加急。你猜上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