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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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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夜,天狼星正是热闹的时候,酒馆四楼却空无一人。

四楼的布置和下面三层都不同,几扇房门紧闭的房间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剩下中间一块公共区域,摆了一张方桌和几把沙发椅。

转角处有一阶短小的楼梯,罗宾一回来就跑了上去,一溜烟没影了。

“四、五楼是生活区,阿诺和格蕾丝住四楼——哦,阿诺帮我处理酒馆的管理事务,格蕾丝是调酒师,天狼星就这两位员工——我和罗宾住五楼。”肖恩向琥珀介绍道,他拧开一扇房门,做出邀请的手势,“这一间是客房,不过一直也没人住过。你说你没地方去,今晚不如先在这里凑合一下,剩下的明天再考虑。”

大概是从来没有客人在天狼星过夜,客房的布置简单到只有一张床、一台书桌、一把椅子,和一间狭小的浴室。

不过琥珀对此很满意,他没想到自己这么顺利就找到了自己搜寻的对象、和对方建立联系、还获得了一个安全的居所——先忽略肖恩字里行间的意思是只打算收留他一晚。

“谢谢,你人真好。”琥珀发自真心地说。

“别客气,改天抽空再正式感谢你。”肖恩虚伪地热情道,“毕竟我和罗宾能活到现在,都是多亏了你。”

“举手之劳。”琥珀仿佛没听出肖恩的言下之意,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里得意的神色,显然是在表示他对这句“夸奖”照单全收。

肖恩嘴上客套,心里一刻不停地在揣摩着琥珀。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在温室里长大不知世间险恶。他对自己这个陌生人也太没警惕心了。如果是遇上心狠手辣的街头帮派在自家监控里发现“老鼠”,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灭口,这小子都不知道能死几回。

这时,收到消息的阿诺敲了下门,他手上端着摆得满满的餐盘。

“这是阿诺。”肖恩替两人作了介绍,“维修站应该没什么可吃的吧,我让他帮着准备了晚餐,你慢慢吃,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他,我上楼换个衣服。”

琥珀对肖恩的兴趣显然大于食物,他一直目送肖恩也消失在楼梯后,才带着恋恋不舍般的神情看向阿诺手上的餐盘。

餐盘上大大小小地摆着几个碟子,装着看不出内容物的三菜一汤,还在冒热气。从干、湿形态上推测,大概是两个前菜、一碟主菜,再加一盘汤羹。

好歹不是罐头了。

琥珀道了谢,接过餐盘,在书桌边坐下。但他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双手合十举在胸前,闭着眼做祷告状。半晌,他开口念了一句“一切都是神的恩赐,感谢神的恩赐”,然后才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靠在桌边的阿诺看得有些迷惑,这是哪家信仰的祷词,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热汤下肚,暖意翻涌上来,琥珀才发觉自己确实饿了。他刀叉使用得很娴熟、吃相斯文,但吃饭的顺序却很杂乱,前菜和主菜是想到哪道吃哪道。

看起来是接受过餐桌礼仪的教导,但不多。

阿诺耐心地等琥珀放下餐具,喝尽杯子里的水,才聊天似地开口道:“你和肖恩还挺像,他也不爱穿‘冲锋衣’。不过他倒是不会像你这样胆大,什么都不穿就走在室外。”

“冲锋衣?”琥珀静止了几秒钟,连眼睛都没眨,然后又像是突然接上电了一样恢复动态,“你是指‘旧世界’时期,人们为户外运动专门准备的功能性外套?我没有穿那个。”

“什么——?”阿诺沙哑地拖了个长音,他一时不知道少年刚刚宛若仿生人的神态,和比玩笑更离谱的回答到底哪个更令人震惊,“呃,不是,我说的冲锋衣是户外辐射防护服,人们穿它是为了防止空气中的辐射引起人体机能衰竭。”

怪不得在闭路监视器里看到大街上的人都裹得密不透风。

“可是,”琥珀回忆起今晚在维修站门口匆匆瞥见的摩托车队背影,“今天追罗宾的那伙人看起来没有穿。”

“他们可能是高度义体化了。有些人觉得冲锋衣会阻碍行动的灵活性,所以更倾向于强化身体来避免辐射的影响。”阿诺尽职尽责地解释。

“那为什么大家不把自己的身体都变成金属的?这样不就能彻底摆脱辐射了吗?”琥珀好奇。

阿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全身义体化很贵的哦,一般人想换个胳膊都得攒一年钱。”

“不是有医疗保险吗?可以……包……报销?”琥珀用上了从维修站里学来的新词。

阿诺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医保只能覆盖最急需的义体植入,不换就要死了的那种。况且,在医疗系统里排了好几年队,却一直轮不到手术,最终去世的案例,每年都有。”

阿诺嘴上有问必答,心里却一直嘀咕。

肖恩给自己发了信息,让他趁着琥珀吃饭时可能放松警惕来套套话,试探下这人有没有听到关于冲锋衣生意的消息。

可是这一番交流下来,阿诺觉着这小子的知识储备有点令人摸不着头脑。一边是精湛的黑客技术,另一边却极度缺乏常识,连冲锋衣是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是想假装无知来降低他们的防备心,这表演也太离谱了些。冲锋衣在金斯顿是基础物资,三岁小孩都知道不穿冲锋衣不能出门。

屋外传来响动,肖恩抱着一摞被子和衣物回到了房间:“找了几件我的旧衣服,都是干净的,不过对你而言可能短了点,先将就一下吧。”

他把东西放在床上,动作间迅速和阿诺对视了一眼,阿诺几不可见地摇摇头。

肖恩微一颔首又走了出去,再次回来时,手上也端了个盘子,上面放着一个塞着软木的酒瓶,和两个装了冰块的古典杯。

琥珀没察觉这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肖恩一回来,他的视线便又重新粘在了这个固定对象上。

阿诺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识趣地将“审讯室”又交还给肖恩:“我先去忙了,你们聊。餐盘我带走了。”顺带还体贴地把门也关上了。

肖恩面对着琥珀在床边坐下,拔下木塞倒了两杯酒,拿起一杯递给琥珀:“不知道你酒量怎么样,挑了瓶度数不高的。”

琥珀转过身跨坐在椅子上,前胸贴着椅背,双手接过酒杯,好奇地闻了闻,嗅到一股强烈的草木味。他喝了一口,入口先是一丝甜,紧接着渗出清苦辛辣的味道……不好喝。

“这是什么?”琥珀问。

“甜金酒。据说几百年前是用土里长出来的,那种真正的粮食酿制的。现在嘛,就是人造酒精兑人工甜味素。”肖恩慢悠悠地说。

他一只手在床上支着,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晃着冰块。身上的冲锋衣换成了圆领线衫,在小屋朦胧的照明灯下带着点暖意的柔顺。

琥珀忽地觉得这酒也不是那么难喝,一连喝了好几口,连带着脑袋也松软了,没骨头似地枕在椅背上。

酒还没见底,人已经上头了。

肖恩往前凑了点,放轻音调,带着点哄骗的意味道:“你是第一次喝酒?家教很严格嘛?”

“嗯。”琥珀脑袋往下一杵,意思是点头,但他文不对题,“这是我第一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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