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门？出的什么门？

“你是说你二十三年来第一次走出家门？”肖恩问。

“没错。”

肖恩皱起眉，怪不得这小子在他的“人物图谱”里都对不上号。

但是这可能吗？真的有人能憋在家里二十几年不出门吗？是这小子说谎，还是——肖恩瞟了一眼琥珀身上流浪人一样脏污的衣服，相比二十多年来终于能自由地出入家门，这小子更像是逃出来的。

所以他很有可能不是不愿意出门，而是不能出门？

肖恩想了想，问：“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维修站？是和家里走散了吗？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知道了地址，肖恩就能摸清此人所有的家庭背景。

不知道是哪个字敲中了琥珀的神经，他登时立起脑袋正色道：“不能回去！”

不能……回去？

“为什么不能？和家里吵架了？”肖恩循循善诱，“你这个年纪不会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吧，独自在金斯顿游荡很危险的，一声不响地消失你家人一定很着急……”

琥珀的眼神在肖恩不断的“教育”里混沌起来，他好像透过肖恩看见了另一个人，目光变得眷恋，接着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笑了起来。

“怎么了？”肖恩被他这一套表情整得不明就里。

“你和朱莉很像。”

冰块猛地撞到了古典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肖恩僵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和朱莉很像。”琥珀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

他语气坚定，显然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肖恩大脑一片空白，手死死捏紧酒杯：“你说的是……哪个朱莉？朱莉·沃尔夫？”

“我听她说起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琥珀扑扇眼睛，自顾自地说道。

“她说了什么？”肖恩喉咙酸涩。

“她说她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儿子，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肖恩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撞得头晕眼花，一时之间甚至难以保持理智，去辨别琥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琥珀为什么会认识他的妈妈？妈妈既然一直记挂他，为什么不想办法联系他？

但此时此刻他最想知道的是：“她在哪里？”

“她死了。”

仿佛惊雷炸崩，肖恩突然一阵耳鸣。

“我很抱歉，我觉得你会想知道这个消息，所以一直想见你。”

琥珀的表情很诚恳，然而哪怕是在说出这样一件伤心事，他的嘴角也依旧向上扬起。

相比与告知这个消息的内容，他似乎更满足于将消息成功传递给肖恩的行为。

肖恩牙关发紧，找回一丝理智：“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琥珀眨了眨眼，陷入“掉线模式”，很快又重新动了起来：“我给你传了一张照片。”

随即，肖恩的终端发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他斜了琥珀一眼，谨慎地打开，然后怔住了。

是一张档案照，照片上的女人和他印象里的母亲长得十分相似，只是苍老了许多。脸颊是近乎病态的瘦削，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不安，还有一抹不服输的倔强。

肖恩下意识地抬手，手指却透过全息屏幕，从女人的脸上穿了过去。他打了个寒颤，突然从床上跃起，揪过琥珀的衣领，将人拎起来狠狠按在了墙上。

琥珀眼前一花，什么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就被一把手枪抵住了脑袋。

肖恩脸色阴沉地瞪着他：“你是怎么把这张照片传给我的？”他亲眼看着琥珀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可下一秒这张照片就出现在了肖恩的终端上。

“温柔一点儿，拜托。”琥珀被他晃得晕头转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气若游丝，“我有终端，在我的脑子里。”

“什么？”

“温柔点……”

“不是这句！”肖恩不耐烦地打断，枪口又往里压了压，“什么叫在你的脑子里？”

在肖恩失去耐心之前，琥珀总算挑选出了一个自认为简单明了的解释：“我有脑机。”

脑机？

那是什么？是在脑子里装一个终端？金斯顿已经有这种技术了？

肖恩满头问号，他不是信息技术爱好者，对市场上日新月异的科技产品不甚了解。

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端倪：这个脑机，是不是和他那神出鬼没的黑客技术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