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被罗宾的尖叫声惊扰了,正牌维修站员工在做了十分钟心理建设之后,终于壮着胆走出办公室一探究竟。
维修站显然不是个长谈的好地方,肖恩决定先将人带回酒馆。
少年先是救了他一命,今天又帮了罗宾一回,总归是表现出了善意——先不说表达的方式有些鬼鬼祟祟。
如果真是哪家的小少爷,与其将人留在维修站,不如带回去照顾几天,说不定还能攒个人情。
而且,肖恩还得从这小子的嘴里套出他从天狼星的监控里有没有听见不该不听的。
想到这里,肖恩主动向少年靠近,抬手在太阳穴的位置按了一下,脸部的黑色护甲随即褪色般剥落,变成了一张透明面罩。
格蕾丝说他这张脸可以哄骗金斯顿所有的少男少女。肖恩嘴上不说什么,暗地里没少利用自己的长相优势。他顶着俊朗的脸蛋,笑盈盈地和声细语道:“为了感谢阁下今晚的帮助,我能请你喝杯酒吗?”
“当然,我很愿意。”少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答应了,兴高采烈地上了车,就好像他早就在等着肖恩主动邀请似的。
等维修站的两个员工相互壮胆走到大门口时,黑色轿车早就没了踪影。
来时的轿车是肖恩手动驾驶,飙到了一百四十码,远远超过自动驾驶可设置时速的上限。回去的时候就没那么紧迫了,轿车照着酒馆的定位不紧不慢地前行。车厢里,面对面的两排座椅上挤了三个人。
灯光下,肖恩终于看清了少年的长相。
少年脸部线条柔和,看着年龄不大,琥珀色的眼睛极亮,嘴唇饱满红润,嘴角一直扬着,在脸上压出浅浅的笑纹。
怎么看都是一副人畜无害、亲切友善的模样。按理说,这样的外表应该最能让人产生亲近感。但肖恩却觉得少年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没藏好的狡黠。
就比如此刻少年明明是端端正正地坐着,探究的眼神却不加掩饰地在他和罗宾身上来回转悠。
肖恩的五官和少年预想中的模样有几分相似,气质却和想象中的温柔大相径庭。或许是因为黑色连体衣看起来很坚硬,衬得肖恩整个人也锋利起来,像一把随时都能出鞘的钢刀,让人不敢接近。
少年眼珠一转,看向坐在肖恩身旁的罗宾,在心里揣度起来。女孩身上这件灰色的连体衣就没有这样的杀气,相较之下显得更为柔软。这两件衣服到底是有什么不同,才会令追逐女孩的摩托车队一看见肖恩就自动撤退了?
见少年的视线聚焦在冲锋衣上,肖恩蹙了下眉很快又展开,他挂上恰到好处的微笑,开始套话:“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肖恩·沃尔夫,这是我妹妹罗宾,阁下怎么称呼?”
少年的目光转回肖恩身上,他斟酌了几下才缓缓出声:“我叫……琥珀。”他好像对自己的名字很不熟悉似的,短短几个字说得吞吞吐吐,末了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叫琥珀。”
只有名,没有姓?这是临时给自己取了个街头绰号,因为不想透露真实身份?
看不出也是个有心眼儿的。肖恩面不改色地腹诽,嘴上却出其不意地问道:“或许是我记错了,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琥珀干脆利落道:“没有,我们没见过。”
坦荡得令肖恩无法怀疑他在说谎,只好换个问法:“刚刚光顾着想对你表达感谢,都忘记确认了,你满二十一岁了吧?”
琥珀点点头:“我二十三。”
肖恩心底诧异。
在金斯顿,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只会被分成两类,一类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高中毕业后就进入社会,早早沾染一身痞性。金斯顿的公立教育只覆盖到高中,再往上就属于私立教育了,一般人家念不起,而且教学水平也不怎么样,教材用的还是五十年前的版本。
况且在这民生凋敝、阶级势力乌烟瘴气的地方,拿了大学文凭也没用,普通人家的孩子仅凭一张纸是无法改变生活的,精英工作只在固定阶层里流动。普通人只能当蓝领或是混帮派,还不如早点入行,说不定能早点混出名堂。那些天天嘴里喊着“名扬天下”的小孩儿,十几岁就已经是混迹街头的老手了。
另一类则是上流圈层家的孩子,虽然对他们而言,大学文凭唯一的用处就是展示他们的姓氏,但他们还是会进入大学学习,因为这个圈子有另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世俗桎梏,没有人想变成异类。
而这些孩子大学毕业后,就会像在一夜之间被激活了阶级代码,齐齐摇身一变,成了道貌岸然的利益至上主义者。
二十三岁,无论在哪个分类里,都是外出闯荡的年纪了。但这个叫琥珀的少年一副刚刚长大成人,还未来得及踏入社会的青葱模样,令肖恩误以为他不过十七、八岁。
惊讶归惊讶,肖恩面上不显,按年龄又盘点了一圈市里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还是没能推断出这是哪家的少爷。
难道是没进本家的私生子?
这话肯定是不能直接问当事人,只能私下里打听了。
思索间,轿车已经临近目的地,一路下行,停在了小楼的地下车库。
琥珀从下了车就一直张大眼睛四处张望,在天狼星打开信号屏蔽装置前,他就已经把酒馆探索的七七八八了,竟然没发现酒馆有地下车库,车库里还有一间电梯。
街头帮派的大佬进入vip房间,也只能走楼梯呢。
肖恩在琥珀没注意的地方,迅速给阿诺发了条信息,然后带着他的新客人走进电梯。
琥珀看了一眼电梯的显示屏,他们正在升往四楼。这幢小楼的电梯按钮只有两个,还有一个是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