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东方祺仿佛一夜之间抽条,足足比陶余殷高了一个头。现实的陶余殷最终停在178,死活长不够那两公分,气得穿鞋都必须得凑到180以上,而梦里十四岁的他,尚不足一米七。
东方祺越长越有东方先生那老干部的风范,板着脸挺唬人的,不过陶余殷能从微表情观察出对方的情绪状况,咋说呢,凭感觉,挺有意思的。
一切收拾妥当,陶余殷跟着东方祺来到客厅,放松下来后,中午没吃饭的饿劲儿又涌了上来,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响亮。
东方夫人先开口笑了起来,吩咐佣人煮一碗面,这个做起来最快速。
陶余殷红着脸抓了抓头上的卷发,向收留自己的东方夫妇道谢。
等面煮好了,大家又将谈话的场合改到了餐桌上,佣人给东方夫妇泡了茶水、备了点心,东方祺自己去冰箱拿了罐饮料。
陶余殷没有因为被人盯着而胡乱吞咽,生病后,他的胃糟糕极了,现在的身体是个好胃,细嚼慢咽是照顾胃的第一准则。
东方家的人目前对吃播没概念,但现在看陶余殷吃面,实是秀色可餐。
在餐桌上谈话,东方夫人可太熟了,加之她研究过儿童心理学一类的教育书籍,自认培养的东方祺不逊色旁人,稍微分析陶余殷离家出走的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无非是殷女士又做了什么,把孩子压制得太狠了。东方夫人不会替殷女士去充当教训陶余殷的角色,孩子是父母的镜子,陶余殷的离家出走是【果】,殷女士则是种下【因】的人,不能单论错在谁身上。
东方夫人与陶余殷谈话家常,问他的高中生活,阴天陶余殷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东方祺替彩虹陶余殷接过话茬儿,把话题转移到陶余殷从浙市来沪市的路途历险上。
东方夫人心疼道:“小余,以后别为了省钱去坐野的士,危险未知,若是被拉去陌生的地方就糟了,宁愿你提前给祺祺打电话,让祺祺去目的地等你,祺祺的零花钱给你付车费绰绰有余,那小子都舍得给你送金表。”
陶余殷在脑子里将东方夫人的话遛了一遍,把表摘下来,递给东方夫人,“是祺祺留在表里面的纸条给了我引导,用特定的密码明文翻译过来是一个坐标,我按照坐标去了一家鞋店,然后便追来了沪市。”
陶余殷的这番话卖了两个破绽:一是故意在东方夫人的面前叫东方祺为“祺祺”,他以往当着长辈的面喊的都是“东方祺”、“东方”;二是把彼此礼物的玄机讲给东方夫人听,把他会来沪市的原因牵扯到东方祺身上。他不清楚这回东方家能帮到何种程度,所以必须把筹码加上去,放大东方祺对他的上心,而非他单方面上赶着来沪市。
这是一场人心的赌局,赌赢了,陶余殷能离自己的理想更进一步;赌输了,打回原形。
东方夫人都有些吃醋了,儿子送她的那些礼物可远没有这些巧思,极为中规中矩,跟他爹一个样。东方夫人把手表拿给东方先生看,某些嗔怪的意味不言而喻。
东方祺不会让陶余殷唱独角戏,略带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炫耀口吻,分享陶余殷送他的礼物。
东方夫人听得津津有味,跟电影里的解密一样精彩,陶余殷能真心对待儿子,她平衡了。她是东方祺的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去帮陶余殷解决麻烦,而陶余殷是否值得东方祺付出,也是她的评判标准之一。
全靠一个将心比心。
整个下午,都没人提及陶余殷离家出走的事,和和美美地吃了顿晚饭,东方夫人才让东方祺带陶余殷好好儿休息一晚,其它的事交给东方家。
东方夫人坐在客厅目送东方祺与陶余殷上楼,楼梯上的两道身影,再次如曾经在浙市的洋楼里上演的一幕,一前一后、一高一矮。
东方夫人颇有感触地喊住了陶余殷,“小余有为今后做打算吗?”
陶余殷站在楼梯上回头,悬吊的顶灯将他的一侧照得透亮,这个问题算是今晚的最后一道大题了。
身上的光越亮,他垂下眼帘的阴影便越暗,暗到足以让东方夫人捕捉到那几秒的哀莫,再抬眼时,又异常有灵性。
感受着东方祺从背后抓了抓他的手臂,也像是在为现实的自己回答,陶余殷第一次将自己的处境正面亮相:“殷女士送过我一只鸟,但我没有为它买笼子。殷女士又送了我鸟笼,我正在帮这只鸟打开鸟笼。”
他不可能瞒一辈子,也不可能明知东方夫人的好意与问询,继续保持一副淡然的态度作保护色,该示弱便示弱,东方夫人才好把握陶余殷目前的处境与该如何应对目前的局面。都是一个【度】的把握,在恰当的时机示弱、在恰当的时机坚强,而非一味依赖他人、一味好面子,才能更好地发挥自身的优势、才不会惹人反感。
陶余殷没有说殷女士的坏话,他不是坏孩子,他只是不想再被殷女士关起来。
东方夫人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职业女性,官场上那一套套折腾得人九曲十八弯,相比之下,陶余殷的比喻好太多了。
东方夫人:“乖孩子,快去休息吧。”
东方祺推着陶余殷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