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形容,便是稀里糊涂的。
他自个儿都没想到能卷进某些看电视看小说的时候才能接触到伟谢事件与性向定性……
陶余殷得病,不是某一件事,而是很多事,逐渐压垮了他的意志。
原生家庭是一场雪、渣爹的忽视和亲妈的怨恨是下在陶余殷生命里的另一场雪、殷女士的疯狂鸡娃行为是第三场雪、学生时代的所有经历便是第四场大雪。
陶余殷的性格内敛,为了殷女士忍了一辈子,无论殷女士如何折腾他,他都忍了下来。长此以往,他愈发沉默寡言。
高中的同学们觉得他高冷,冷到你跟他打招呼,他都爱搭不理的。
其实陶余殷的内心戏极为丰富,他在自我封闭的世界里犹犹豫豫,同学跟他打招呼,他想的是:我该不该跟对方交朋友呢?被殷女士发现怎么办?如果不符合殷女士的要求,我肯定又要被骂了。所以对方跟我打招呼了,我要不要回一个?
等陶余殷理完思路,这招呼也别说打了,人家都挤开他去忙别的事了。
外貌的好坏的确能被人排个三六九等,殷女士的外貌杀伤力那可不是盖的,她那糟糕的人生经历大部分都因护不住此等美貌而产生。但凡她难看一点,渣爹老陶也不会强了她,她能平平安安地上大学、找工作、嫁人生子啥的。
哎……
陶*男版殷女士*余殷,在念高中后,成为同学们口中的榆美人,大家私底下叫叫没毛病,明面上也得夸他一句三好学生:成绩好、家世好、长得好。
不是没有男男女女追求过陶余殷,大家接触过后,才能意识到,陶余殷对感情的迟钝与排斥。旁人对他的好,他看不明白,若旁人大胆告白,他便会远离。
久而久之,青春期的同学们,不再追求这样没劲儿的陶余殷。本该激情四射的年纪,却活得跟丢了三魂七魄似的无趣。对榆美人,远观正好。
榆美人所在班级门口的人流量明显多于其他班,班主任没少感慨自己带的班都快被不同年纪的学生们逛成风景打卡地了。
如此平淡的生活,结束在殷女士给陶余殷找的补习班老师手里。
殷女士早早的限制了陶余殷的自我,给他考虑的大学专业方向为艺术类,是殷女士喜欢的类型。因此,殷女士提前给陶余殷宝报了国画班、油画班、素描班、速写班、马克笔快题设计班,将陶余殷的休息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陶余殷宁愿殷女士给他报舞蹈班,好歹能动一动,画画有啥意思,坐那儿光是动动手腕子,屁股都坐麻了。
陶余殷敢怒不敢言,继续憋在心里,不情不愿却努力地学习。
殷女士要的是结果,哪会不懂儿子的情绪,但这跟她无关,儿子的画好看就行了。
艺术课程小班教学,算上陶余殷在内,两三个学生。老师是殷女士的男朋友托关系找的艺术大师,留着长头发,穿一身中式长衫,甭提那味儿有多正,反正打眼一瞧,就给人一种很厉害的感觉。
大师话也少,跟殷女士的男朋友有过几次商业合作,给大师开过艺术展,大师卖的高价画作,殷女士的男朋友也能从中获利。
大师不收陶余殷为弟子,陶余殷是作为其弟子名下的学生来上课。大部分时间由弟子们授课,大师偶尔来讲讲堂。
陶余殷画画并不是最有天赋的,中规中矩到什么程度呢,比如一幅画要拿到90分才够入美院的门槛,那他就只画到90分便停手,他会认真达到要求,但决不展露自我的偏好。
都说能从一幅画看到作画人的心境,大师从陶余殷画里看到的感情十分沉闷,看着这幅画,说不上坏也说不上好,就是缺了点儿灵魂,明明是个模样极好的学生,却没有那股子灵性。
大师观察陶余殷的画作,又从画作上观察到陶余殷这个人上。
渐渐的,大师发现,陶余殷不是没有灵性,这孩子不喜欢画画,所以在摆烂。摆一种得过且过的烂。是可塑之才,好好教一教,能在艺术领域发光发热。
当一个人开始观察另一个人时,深陷其中只是时间问题。
陶余殷是迟钝,不是傻子,当大师频繁出现在他的课堂上、当上课的学生只剩他一人、当大师对他动手动脚,陶余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被大师悄悄伟谢了。
陶余殷很冷静,他没有当场揭穿大师的所作所为,他抽空去了趟书店,看了许多身体方面的书籍,也看了许多心理书籍、法律书籍。
然后他捧着一本《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发起了呆。
他该怎么同殷女士讲述自己的遭遇?只是被大师从深厚搂抱着蹭了又蹭、只是被摸了衣服里的肌肤而已,又没有留下什么印子,没有证据,画室也没有监控,殷女士会相信吗?
他跟书里的女孩不同,在户口本上,他是男性,法律上也并没有针对男性被强迫的相关条例。
陶余殷把书放回书架,离开书店。
在这件事情上,他是完完全全的弱势,人们拼命往上爬不是没有道理,掌控了财富与地位,才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掌控他人。而大师的社会地位能够掌控陶余殷。
陶余殷有啥办法呢?把大师打一顿?正好大师又能找个记者来搏一搏热度,再对外宣称大度地远离闹事的学生。
拿走殷女士的相机偷偷录下大师的伟谢现场?证据是有了,可结果呢?除了闹得双方脸上无光,难道还能指望把大师送进去吃牢饭?想啥呢,人家大师是体体面面的正向公众人物,风雅之流,多的是人站出来替他说好话,大师背后站着千千万万个利益共同体,没人会把培养好的大师摇钱树砍掉。而这件事陶余殷也没有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只是被摸了几下、蹭了几下,衣服裤子不都好好穿在身上的吗?国外那些吻手礼吻面礼,是不是都得被判刑啊?
社会上打男拳打□□的人数不胜数,他们常常不知全貌而随意盖棺定论。
都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在殷女士的教育下,陶余殷是一个看得现实且通透的人,他能忍二十几年,无非是没有什么反抗的意义,人这一辈子,做什么都不是完全正确的,无愧于心便好。他认为自己的忍耐能让殷女士安心,算是对母亲另类的安慰,所以他忍了一辈子。恨归恨,但他不后悔这种忍耐,起码没有伤害到旁人、没有使殷女士伤心。
大师是走的殷女士男朋友的关系,而殷女士也跟她男朋友来浙市发展,眼看着妈妈可以过上幸福稳定的生活,陶余殷并不想破坏它。
所以被大师伟谢的事,陶余殷也忍了下来。只要不像当年渣爹老陶对殷女士那样过分,他都能忍。不就被嬷手、嬷脸、嬷头、嬷脖子、嬷腰、嬷腿、嬷僻谷吗……呕……
陶余殷忍无可忍,学会了逃课。
那大师也忒不要脸,仗着陶余殷不敢反抗,故意向殷女士告状。陶余殷再次因逃课而挨了惩罚。
在殷女士面前,陶余殷即没面子也没里子,不管是陶余殷带锁的日记本还是带密码的手机,殷女士都必须当着他的面儿撬开锁检查日记、输入密码检查手机。
殷女士的原话是:“你是我生的,你属于我,便不能有秘密瞒着我。你想有自由当然可以,等你自己成家立业当了父亲,我就放你自由。”
陶余殷默默气出来的病,大部分归功殷女士。殷女士将他养大,是他的亲生母亲,生恩与养恩都将他压得死死的,一辈子逃不出殷女士的五指山。哪怕陶余殷二十几岁,像一根弹簧一样反抗压制他的殷女士,学会跟她据理力争(俗称吵架),殷女士脸一垮,美人的眼泪掉下来,你就说,当儿子的陶余殷还怎么跟她吵?陶余殷能被道德的唾沫星子淹死。
殷女士从没设想过儿子会忤逆自己,她试着理智地跟陶余殷沟通逃课的缘由,陶余殷摇头表示不喜欢这个老师,得换一个。殷女士一脸看熊孩子的表情,白眼一翻,不理他了。
陶余殷没有选择坐以待毙,他虽然没有把真相告诉殷女士,但不是一颗软柿子,殷女士能捏他,外人不行。他跟培训机构的工作人员进行了课程置换,用小班的价格退而求其次换了大班的课程。大班的学生二十名,他就不信那煞笔大师能将十九名学生都给支出去。
大班的学生来自浙市各个地方,奔着大师的名头来参加艺术集训,一周七天都熬在画室里,陶余殷只在周末上课,自然跟班里的同学聊不上几句,继续披着榆美人的人设过活。
玩儿艺术的人,一根电线杆砸下去,十个人九个双,还有一个是自以为钢铁直男/直女的深柜。陶余殷正是在画室大班接触到了同性恋群体。
画室晚上十点下课,学生们住在集训大楼特供的学生宿舍,殷女士从不准陶余殷住校,高中也办理的走读。
陶余殷听着画室的男生一边收拾画具,一边讨论着回寝室化完妆再跟男朋友泡吧。
都是汉字,组合起来听得陶余殷脑瓜子嗡嗡的。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他连名字与长相都记不住的画室同学,还挺精致的,起码懂得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耳朵上打了一排耳洞,鼻翼上镶了颗水晶,眼影带着细闪,眼球戴了美瞳。
陶余殷把自己代入这身装扮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怕被殷女士打死。
许是被陶余殷盯得太久,精致的少年人朝他笑起来:“晚上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儿吗?”
走读生陶余殷生硬地婉拒了一群双的热切邀请,走的时候还能听到同学们的调侃。
“我都说了他不会来,人家高冷得很,夏天都不用买空调了。”
“真可惜,男女通吃的外形,能把人迷得颅内糕潮。”
“他应该是下边儿的吧?天选之0。”
“嘘,小声点儿,别被他听到的。”
“这有啥的,夸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