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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木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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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左、右两位宰相并置,右相掌取旨之权,揆而议之,左相掌封驳之权,审而覆之,右相在左相之上。而右相又兼尚书省职务,获得执行权,兼枢密院事,执掌军权,军政大权集于一身,左相遂形同虚设。

韩玠为相,扶持理学,控制言路,更做到了大权独揽,他尊重各学派的理论,平衡各方,采取管控却并不打压的政策,获得了天下士人的合作,很好地践行了国朝以文教治国的国策。各种思想存异而求同,为不同类的人群提供各自的思想支撑,随着局面渐趋平和,注定要有一类思想脱颖而出,成为建立最终秩序的支点,将全部人群纳入这个总和。

要达到此种目的,有的儒学家依靠对旧秩序的维护和加固,有的儒学家则走向对旧秩序进行挑战,提出比别人更亮眼的主张,将目光转向对皇权的改造。比如这个新兴的闽学,他们不仅构建了一套道统理论,宣扬道统高于君统,要求君王正心诚意,接受谏言约束,决断应与大臣同谋,出政应该公开透明,程式化。而且主张重拾北伐之策,增强民族凝聚力量。

这样的言论初期就遭到封固和禁止,并未在朝野之间引起轩然大波,只在福建路小有声誉,随着私学建设,该学派影响力不断扩大,闽学门下弟子入朝做官,将学派主张带到了陛下面前,陛下大发雷霆,将其视为大逆不道之言。一怒之下,要将宰相一并停职查办。

旧官员得此消息,难免落井下石,到太和楼寻到与韩玠来往的女妓,对其刑讯逼供,要她招出与韩玠来往的罪证,准备日后做呈堂证供。

三夫人入宫觐见贵妃那一天,正是东窗事发,韩玠进宫入对,被关押在宫内,当晚没有回去,太尉得此消息,心急如焚,与同僚计议,“陛下恐怕对右相起了猜忌之心,这该如何是好?”

谋臣说:“大人稍安,依我之见,这只是个小风波,算不得大难关,陛下是临时起意,之前并不见得对右相有猜疑,现在只需将右相被扣压的消息稍微走漏给新晋的学派,他们自然会代为发力,舆论的影响力,陛下不能不顾,只要右相从宫内平安出来,一切都有了转圜的余地。”

太尉立马差人去做,往日与韩玠来往的学派,连夜印发刊物,湖湘、浙闽的士子们第二日联名上书,引用祖宗之法,指责陛下不该随意关押宰执,这是不信任臣子的表现,不经议定程序,不公布臣子的罪过,会导致刑罚失据,违背了太祖、太宗的立国之本。

那些在京的学子们,立在宫门前不肯离去。

事情一夜发酵,陛下务必要给外面的学子们一个交代,事态再扩大,恐怕就会传入民间,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这时过了两天,他要不要罢相还正犹疑不决,没有定数,事情突然出现转机,刑部的官员本来带来那位太和楼的女妓戴蝉儿,两天不给饭吃,滴水未尽,对其用了拶刑、鞭刑,细皮嫩肉被打的没一块好地,要她招出与韩玠不轨的证据,偏她就是不招,只在地面上用血写下一首诗: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

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恰好观刑的人中有一位信王的门客,他秉持着观望的态度,不料见了此诗却大为感动,当即按照字迹抄录下来呈送信王,与他说了这一番风月之事。

信王就要把那女子从刑部救出来,来到陛下面前教他不要迁怒无辜,说要把那女子纳为姬妾,陛下斥责他不懂事,把他锁在府中不理。

韩玠在禁苑,侍卫和来往的宫女、宦臣们并不敢怠慢,他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只要了纸笔,每日陈辞,请他们呈送给皇帝。

陛下略有松动,此时蜀郡传来一封文书,上面写着金兵入侵,边疆告急,这恰恰命中陛下的心事,遂把待拟的诏旨撤除,放右相出宫,暂时禁闭在府中安置。

右相回到家里,没见到小娘子,左右侍候的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发声,有一阵他好像在刻意回避,没有提起,坐下来喝了一盏茶,看见门外的枯枝,竟觉恍如隔世,他心里感到欣慰,想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命令女使:“把小娘子叫来见我。”

女使站在门边缩了一下肩,外面正天寒,风物干燥,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颤声道:“小娘子不在。”

“大人你外出这些天,老夫人那里来人,把小娘子带走,奴们不敢拦。”

韩玠道:“是何时的事?君二在哪里?”

女使跪下来,惶恐道:“五天前的事,内知大人拦了,太尉那里也来人,把他一并带走了。”

韩玠站起来,想要走出府去,女使膝行过来攥住他的脚面,哭泣诉说:“大人你不回来,奴们都难过,小娘子等了半天,来了那么多人,奴们要拦,挨了一顿毒打,桐花拽住小娘子的衣袖不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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