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芷定睛一看，放低声音说:“这就是我提及的那位郎君，他难道竟是宗室皇亲？”

韩瑗去看时，那郎君正仰头而笑，他生的丰神俊朗，风雅端严，穿着蓝绸直裰，一派王侯矜贵，默然时又有些内敛，自矜和谦卑在他身上交融展现，像道家的圆融。

韩瑗一时看呆了，思索道:“他可以入画。”

“那男子不甘示弱，可是还有些风度，并无报复之举，涉水上岸与她决绝分手。我本来要走，忽听得身后的落水声，是那娘子跳进水里，遂下水去救。”

杨芷赧然失色，韩瑗不解道:“姊姊，你救了他，这有什么惭愧。”

杨芷想起那一幕，无人之处，他突然跳下来，她一时把个人恩怨抛在脑后，以为遇到一个想不开的人，两个人撕撕扯扯上岸，到了岸边，衣衫尽皆凌乱，那男人却是个比她还体弱的人，呛了水咳嗽不停，倒在湖边大口喘气，杨芷略微思索，掰正他的脑袋俯下身去。

“是个画中人。”

她当时看他的脸也这么想，赵祈闭上眼睛，听到她说:“我有三不救，丑人不救，恶人不救，文弱的人不救，但他毕竟是画中人，这是天意要我救他。”

“我平生最恨肖似爹爹那般的文人，他们满口的仁义道德，实则虚之。他看起来也是个文弱的书生，却教我心甘情愿救他。”

“他不是普通的书生，他比爹爹要高明。他见到女子落水，会义无反顾往下跳，不会像爹爹一样对女人羞辱打压。”

讲到最后，赵祈随意带过，“原来她会凫水，只是负气罢了，连累我湿了衣衫。”

杨芷想起后来，仆人们上前说她:“大胆，还不快从我家主人身上起来。”

他悠悠转醒，只是说:“无妨，送这位娘子回家。”

此时太阳垂下西山，懿王告辞而归。

他这么一走，杨芷倒似也坐不住，她已在相府住了几日，便也要归家。

府中空空落落，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这几日她们同住一起，两个房间只隔一面墙，现在那个房间又关起来，她独自回到闺房，摆弄零落的衣服首饰。

桌面上燃燃烧着几只烛，天色暗淡，门户大敞，韩瑗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正跪坐在地上，捡拾满地的珍珠钗环，脚边还放着一个小叶紫檀的妆奁，里面堆叠着满满的玉镯，裙摆跪在膝下，凌乱露出一双脚，半截雪白的脚踝，一只脚穿着袜子，另只脚微微蜷起，五指粉白圆润。

她头也没回，咬着一条丝线在串珠子，含糊道:“我在整理花钗，想在上面加一串珍珠，喏，你随便坐，随便坐。”

韩玠把她从地上捡起来，抱坐到怀里，三五天不睡在一起就觉得生分，她一回到她的房间就会把他当做陌生人，他是有这样的感觉，抬起她的脸，把丝线从她唇里拽出来，她茫然地睁大眼睛。

韩玠上下打量她，不怀好意道:“你这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