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祈收回手，笑道:“右相，你似乎失色了。”

韩玠亦笑，婉言道:“王爷的婚姻大事，关乎天下，臣不敢不上心。”

赵祈拿一把倭扇在手，款摆轻摇，又看看那娘子，沉思道:“你以为我会指向右边，右相此刻虽然站在中间，视线却偏向右边。”

韩玠笑答:“王爷在左，臣只能在右。”

赵祈大笑，两人前行，赵祈随意道:“如果我不说，恐怕右相会把我当做一个贸然的人，其实那娘子，我不是第一次见到。”

韩玠说:“臣愿闻其详。”

赵祈道:“前几日我从平江府回来，车马行过西湖，时值下午，湖边空无一人，我命车夫缓车慢行，观览物情。”

“湖上飘来一叶扁舟，船头坐着一男一女互相依偎，不一时起了争执，那娘子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男人的喉口。说来惭愧，君子应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本王觉得有趣，下了马车站在一株柳后。”

眼前的河面上漂浮着干枯的荷叶，河岸边的芦苇正开得茂盛，入目是西湖的碧海蓝天，远处的古桥在水波中投下倒影，“就在此时出现煞风景的一幕，那魁伟的男子对着女子跪下告饶，那娘子说:‘你今日若不带我走，就命尽于此吧。’”

“男子说:‘私奔会让你我声名狼藉，何况我家中还有母亲要养。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女子说:‘你再不来，我爹爹就要把我嫁给别人了，想不到你是这样贪生怕死的人。’”

“那男子跟你我一般的年纪，正是年轻气盛，十分爱惜名声，受不得她羞辱，也恼怒道:‘我不过与你有了感情，你却想要我的命，我既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你也是个是非不分，胡搅蛮缠的娘子。你的眼里没有礼教，愧为御史的女儿，他治家不够严整。’”

“那娘子就把他推入水中。”

他们来到一片月季花丛中，月季的花瓣已经凋零，垂萎在枝头，一群鸟儿在树丛中栖息，闻见人踪，纷飞四散，有几只盘桓不去，寂寞地落在枯枝，赵祈把手招了招，吹一声口哨，妙音吸引了蓝歌鸲，擦过他伸出的修长的手指，颤颤巍巍停留，一双灵动的眼睛歪头看着韩玠。

右相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而笑，赵祈注意到，含笑道:“右相，这只鸟在看你呢。”

他打量一下韩玠，果然好个风华绝代的人物，称颂道:“右相风彩照人，即便一只鸟，也为你停留。”

韩玠回看懿王爷，赞颂道:“它飞来的时候，停在王爷的手心，是为你而来。”

两人说说笑笑，一蓝一白两道身姿，接着往前。

韩瑗和杨芷爬到飞阁上，向下眺望，韩瑗兴奋道:“这里我常来，寻个视角，能看见下面全貌，楼下的人却看不见这里。”

杨芷四下里看了看，认可道:“的确是个观景的好地方，能看见绿松、古井、秋千架，花园里风雾缭绕，一片萧索之态。”

韩瑗举目远眺，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冷香，三五个仆役正在给树浇水，花匠默声指挥他们栽种树苗，到了秋天，花园里要添一批新的树种，地上散落着银杏叶、红枫和秋海棠，乌桕树在屋檐下孤零零的渐变，满树的红黄。

蓝白两人点缀其中，风姿神秀，卓然不群，韩瑗见到，眼睛不由自主追随那道白衣，杨芷和她说话，一时也没听到，回神之时，有些心虚，若无其事背靠栏杆，反手轻轻撑住墙，眼底溶溶，莞尔道:“姊姊说了什么？我在发呆没有听到，你可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