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瑜颜面扫地,醒来不曾怪你,这气你也该消了。”
三夫人摇头道:“母亲,我过不去,劝别人我也可以,如今自己遇上,我才知道,我跟我以前瞧不起的深闺妇人没什么两样。”
“如果我没有那样的际遇,我拿什么与她们相比?”
老夫人教她看开,“上天已把际遇赐予你,自有他的道理,你所思所想,何必偏离事实?”
然而韩三老爷一来,老夫人爱子心切,就把她抛诸脑后,两个人形影不离,她也不曾责备自己的儿子,三夫人和老夫人因两个女人之间互相剖白建立的信任,马上就荡然无存。
她陪着老夫人礼佛,连日不曾回去,韩三老爷来了她也不肯见面,见了两人也说不来几句话,显得生分,老夫人渐渐认为她是好一个不开窍的人。
又过几日,韩玠的事情传扬开来,老夫人知道以后更为生气,把她叫来责备,“我早知韩玠怀着另类的心思,由他养着那小娘子,迟早要出乱子,如今可好,他把人关起来不让见,径直把事情坐实。你一个当娘的,为何管不好自己的儿子?”
三夫人婉言道:“娘娘,我生下一个儿子,是为了责任,那时我当然有掌握一个小小生命的权力,他长大有了自立的能力,这点为人父母的权力也就该放下了,我并不是攥着他的生命。”
“他已位极人臣,做了陛下的臣子,该管他的是君父,是宋律,约束他的是道德伦理,哪里有我管的余地。”
她想到韩瑗天真无邪的面容,忆及她烂漫可爱的笑容,转而说:“倘若韩玠不负责任,我才应该管到底。”
老夫人悔不当初,中秋日叫韩玠来见她,教导他有时,但韩玠根本不把小娘子送来给她照管,还接过三夫人去陪她过节,待她无微不至。
昨日两个人不欢而散,今日他下朝,特意转路来此,看望祖母,老夫人见了他没个好气,“你如今已能自立,我的话对你有什么用处,不把那小娘子带来,何必来见我?以后传扬出去,满朝官员都知道你做的好事,灾难正是由此而起。你如果真的爱重她,为她着想,就该及时止损,把她嫁出去,而不是留在身边,还要来我眼前争取。在我这里,她绝做不了韩氏的正妻。”
韩玠不以为意,“于我而言,把她留下才是及时止损,除了正妻的位置,我还能给她什么呢?”
“我要娶她,旁人的怨言又有何惧。”
“祖母有没有在意过一个人,和她相处唯恐给的不够多,不愿吝啬。”
老夫人劝道:“我在意的人够多了。你身居高位,难道还不明白,人活一世,终究活个别人眼中的样子,那是立身的根本。你这样自毁,会变成世人眼里的笑柄。旁人的怨言可以心里不惧,却能变成杀人的利刃,我是担心你的仕途,乃至你的身家性命。难道只有祖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我作为过来人,见不得子女儿孙走错一步,苦苦煎熬。”
韩玠道:“祖母说的是,我无有不从的道理,只能改日再来。”
老夫人深感痛心,决绝道:“你能擅自做主,何必改日再来。你是我带大的,我不愿见你为难,就算我不干涉,你如何过得去舆论那一关。”
“你是右相,是一个立世的男人,别人眼里,总是给男人更多机会和宽容,尤其是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只那小娘子孑然一身,稍有差池,我要提醒你,她没有立锥之地。那时是好是坏,你的私心价值有多少,才见分晓。”
韩玠受她教诲,拜谢:“我过些天再来见你。”
回到韩氏府邸,仆役已把猫窝安置妥当,放在次间进门的地方,里面铺了波斯毛毡,绸缎软垫,她坐在席子上,饶有兴趣地摆弄爬架,两只猫一边一个趴在身边。
韩玠换下朝服,穿着中衣来到她身后,韩瑗听见动静,满心欢喜回头看,韩玠把她抱起来,又把两只猫驱散,坐在合榻上逗弄她,乜斜一眼猫窝,问她:“喜不喜欢?”
韩瑗捂住他的眼睛说:“喜欢。”
韩玠把她手拿开,在手心里亲吻,缱绻道:“那你给她起个名字,把那只黑猫的猫窝也搬来,两只猫在一起玩。”
韩瑗手心被他玩得发烫,她抽不出来,韩玠越攥越紧,她看了一眼外面的花枝,抬起眼睛笑道:“我叫她‘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