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寂，寒气下降，松柏山石油绿泛紫，柳叶似刀，白天的房子在夜晚活过来，仙气升腾，飘飘欲燃，灯影幢幢。

韩瑗弓起腰，撕咬他的肩头，低声饮泣，过了一会儿，韩玠直起身，把她抱着，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给两人披上，看起来都衣物完好，她才把脑袋从他怀里探出来，眼睫湿润，韩玠抹一下她的眼角，笑道:“你这次没哭太久。”

韩瑗晃一下脚，是韩玠忘记给她穿袜子了，韩玠低头见到一只绢袜被夜风吹跑，韩瑗茫然地看着，眼底有抱怨，韩玠遂亲手攥住她的脚暖了暖，无聊道:“它已经飞到槛外，总不能指望我去捡。”

他注视着她又笑，“我们先回去睡觉。”

韩瑗困到眼睛快要睁不开了，刚经历过那样的激情，此刻头昏脑涨，此处距离东厢不远，三转两转，韩玠把她抱回房间，安放在床褥之上，盖好被子，要去沐浴，她闻到这里的冷香，不像她的房间，拽住他的衣角，也要去洗澡，韩玠把她擦过，敷衍道:“你明日再洗。”

待她睡着，就把她丢下。沐浴过后走出围屏，路过寝斋，来到明间，几个小厮并两个猫市的店主人、店工，正装扮一个四角亭罗木猫窝，旁边猫笼里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暹罗国狮猫，笼前蹲着一个七八岁小童，拿条鱼干在逗弄它，猫儿瞪着眼，“嘎巴嘎巴”地嚼。

众人见了右相，具七手八脚站好，店主人说:“右相，这是你要的猫，前两月从暹罗国运来，小人照顾它健壮，通体雪白，毛色油润蓬松，是猫中上乘，一双鸳鸯眼，再尊贵也没有了。”

右相一看，果然喜欢，这猫儿左眼琉璃碧蓝，右眼琥珀金黄，想她见到不知会有多惊喜，可比她捡回来那只黑猫要高贵多了，笑道:“有劳。”

店主人受宠若惊，连忙作揖说:“不敢。”

小童提溜一袋鱼干放到人前，乖巧道:“这是它的猫食，要吃小鱼和干泥鳅。”

府中仆役抓给他一把金叶子，送给两盒果品，做另外酬谢，欢喜送出府去。

右相又叫人把猫窝摆好，亲自从笼中把狮猫抱出来，拿进书房调弄有时，快至三更天才回房中睡下。

到了次日，是她生辰，早上醒来遇见葡萄，它耷拉着尾巴悒悒不乐，韩瑗把它抱住，葡萄的爪子在她胸前扒拉，似有所诉，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哀鸣，韩瑗说:“你生病了么？我带你去看兽医。”

走出寝斋，阳光普照，长廊里站着一只皑白的猫，两只耳朵尖尖，迎着光恰似日照金山，两个眼睛端的有灵气，矜贵高傲，和韩瑗对视，居高临下看着葡萄。

韩瑗哎呀一声，提裙小跑，白猫走上前围着他们打转，韩玠换好衣服要去早朝，在长廊上遇见，韩瑗欢喜道:“哪里来的猫？”

韩玠说:“猫市买来的，如果你喜欢，就当个礼物养着吧。”

他把葡萄的爪子从她胸前拿开，提出来扔到地上，脸不改色，“以后你就有两只猫。”

韩瑗头发未束，搂住他的腰跳了跳，抬头看着他，开心道:“你今天早点回来。”

下午，韩玠去西湖庄园见老夫人。

韩三老爷回京后与歌女不清不楚，常出门听曲，老夫人看不惯，常把三夫人叫来教她御夫之术，总是告诫她:“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清楚？他虽会打仗，到了战场了有几分本事，脑子却是个榆木，常看不穿女人的心机，尤其是那些个混迹风月场所的女人，哪个不是世情的高手，人家施施手段，他就分不清楚真假了。”

两个人坐在花窗下，三夫人道:“我们在蜀中这些年，怀瑜的为人断不像娘所说，为人处世好不周到，不然也不能全身而退。二十年来，他待我，始终如一。”

“如今有了这样的事情，何如便由他去，我的孩子已经长大，娘再劝我又有何益。我难道能叫一个心里生变的男人回心转意？”

吹来一阵风，外面花枝摇颤，三夫人心乱如麻，“娘不知道，他那日醉酒，我去寻他回来，平生里第一次叫一个女子追着喊姐姐，愿意当牛做马，只要我肯在府里给她个位分，真叫人匪夷所思。”

老夫人听了反倒哂笑，“你常年在军中，哪里见过外面女子的手段，要我说，这真不是大事，怀瑜不曾与你表示歉意？”

三夫人对此事很厌烦，利落道:“我只相信眼见为实，要我接受他的道歉，心里过不去。”

老夫人无奈相劝:“可是你也说了，不能接受那个女子，你一杯酒水把怀瑜泼醒，还问他是不是在外眠花宿柳不付缠头，把那女子说得抬不起头，外面都传你的威名，谁还敢来与你不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