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她睡在锦衾中迟迟未起,外面红日高升,韩瑗星眼迷蒙,汗水溶溶,直把亵衣都湿透了,不知两个人做了多久,韩玠晨起离开自去做他的事情。
女使挂帘,请她起来沐浴,韩瑗扶住玉枕,一手摸着额头,有气无力道:“女使姊姊,我在发冷。”
锦被下滑,胸前半遮半掩,粉白的肩头裸露在空气中,一室生温,她身上的痕迹简直过分,女使缓步急行,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焦急道:“一夜没有穿衣,就是盖着衾也要着凉,小娘子躺下来,不要来回翻腾,我叫大夫来看你。”
他昨晚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韩瑗想到就气愤流泪,怎么能叫大夫看到,她没脸告诉别人她已经长大还会失控,昨夜抵不住她一直哭,不肯见到濡湿的床褥,韩玠为了哄她安心,把床褥换了一遍,随手丢在一旁,衣物也凌乱地扔在地上。
她眼眶又红了,女使把地上的抱腹捡起来,找来一件袔子给她穿上,腰间攀缘着花枝,她拿被衾蒙住脸,扭动身子往里面钻,女使又说:“小娘子把鼻子露出来呼吸,这样会把你捂坏的。”
韩瑗不耐道:“我不出去。”
被单里有种隐约的气味,她要叫女使把窗牖打开,女使怕她着凉,只把隔子窗开了一条细缝。
她露出眼睛,看着帘外的一线天。
韩玠上朝回来,两三个文士来拜见他,几个人坐在花园的桐荫下谈笑风生,两个人举棋对弈,两个人观棋不语,跟他下棋的是湖湘学派的得意子弟,也就是那位她随便一指的郎君了。
原来那位郎君,本来面目要比画中看着老成,比之韩玠还要年长几岁,举手投足之间,一派温文和煦,和张绪一样是个不卑不亢的人物,却心甘情愿受韩玠驱使,为他所用,言谈戏谑。
右相今日频频言笑,还问及他家中风貌,张宣回答:“学生家在绵竹,和罗先生是同乡。”
韩玠笑道:“缘何遇见胡先生?既与罗先生同乡,怎得不与他学习。”
张宣落落大方,“罗先生和胡先生自都是学生的老师,学生年轻时科举不第,四出求学,去崇安旅居,机缘巧合之下,在那里遇到胡先生,拜他为师。”
旁人犹觉不够,偏要把他们师门的分歧放到台面上,博右相一笑,接口道:“罗先生和胡先生系出同门,却吵得不可开交,罗先生虽创办了书院,主张修心,心眼儿却够小,常把这位师兄气回老家,不然你那时也遇不到他。”
韩玠又落下一子,对面之人满盘皆输,作沉思之状,一局终了,他也作揖一笑,“右相,学生输了。”
他环视身旁的人,有一位心宽体胖的人出手将黑棋再走一步,笑道:“师弟不察,这里还有生机。”
韩玠邀他坐下来对棋。
僮仆来捡子,张宣续接:“两位老师各有所志,这是常有之事,如此,学派才能发扬光大。”
仆役领着大夫进来,行过远处,韩玠余光一撇,那位开朗的学士见到,擅自提议,“学生今日到右相府中,真是莫大的荣耀。既然见到,怎敢当做没见到。”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现在是巳时,这时叫大夫过来,想必此人重要,如果右相不同意,我是万万不敢冒犯的。只是我认识一位名医,颇通脉理,经他之手,什么病症都清清楚楚,开两三贴药,一保把人治好,他祖籍乐清,常在温州行医,弟子也有二三十人呢。”
右相不知缘何微微一笑,另一位道:“我知你说的是谁,你说的那个有名的大夫,可是姓陈?”
其人说:“正是。”
那一位说:“巧了,这位陈大夫,正是在下的娘舅。”
率先主张的人亦感缘分微妙,“陈大夫的夫人,是在下的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