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明鹤书就去了码头。
张海侠跟着她,两个人从东边的巷子穿出去,绕到码头西侧的扣押仓。
黄调度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脸色看着比昨天松快了些。
“屠猛昨晚派人来问过能不能开仓取货,我说港务局那边没批下来,单子还在走流程。那人骂了两句就走了,没动手。”黄调度把仓门打开,里面那几箱空罐子还码在原位,“这些空箱子你们要处理的话趁今天处理掉,明天港务局的人要来盘库,东西对不上我就不好交代了。”
明鹤书走进仓里把箱盖逐一打开看了看,空罐子全在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
她转头对黄调度说:“箱子里的罐子我们带走,箱子你留着盘库用。
罐子我拿回去熔了或者砸了都行,总之不会留在码头上。”
黄调度点了点头,帮他们把罐子从箱子里掏出来装进两只麻袋。
明鹤书和张海侠一人扛一只麻袋从仓里出来,沿着海边的石阶走到一处僻静的礁石后面,把麻袋里的罐子全倒出来用石头砸碎了,铁皮碎片拢成一堆塞进麻袋里,等晚上拿去沉海。
处理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
明鹤书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渣,站在礁石上往码头正街的方向看了一眼。
码头上还是照常热闹着,搬运工来回跑着,货船进进出出,看不出什么异常。屠猛的人今天没在码头上露面,不知道是撤了还是在别处藏着。
“去陈老头那边问问厦门的情况。”她从礁石上跳下来,把麻袋卷好了夹在腋下。
陈老先生铺子里今天有客人。明鹤书进去的时候看到柜台前面站着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正跟老先生说着什么。
看到她进来老先生冲她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把那个中年男人打发走了才转过来。
“厦门那边有新消息。”他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电报稿推过来,“吕满堂被拖在厦门三天了,那边的人说今天下午会放他上船回来。他坐的是下午的班船,明天上午到南洋。”
明鹤书看了一眼电报稿上的日期和时间。吕满堂明天上午到,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肯定要去码头查货。
船上少了七八箱货,港务局那边有扣押记录,黄调度那边只要把查验单摆出来就能应付过去。
但吕满堂如果细究那些被扣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屠猛运火药进来的事就瞒不住了。
“还有一件事,”陈老先生把声音压低了些,“昨天有人在城南那边看到屠猛手底下的人搬东西。像是要走的样子,但往哪个方向走的不清楚。如果屠猛要撤,这两天之内就会动身。”
明鹤书把电报稿折好放进口袋。屠猛要撤的话,吕满堂回来就少了最大的倚仗。吕满堂是个生意人,没了屠猛的人手压阵,他一个人在码头上掀不起什么浪来。
“吕满堂回来之后如果找黄调度麻烦,”她说,“让他把扣押单和港务局的查验记录全摆出来。屠猛运火药的事只要捅到港务局那边去,吕满堂自己也得吃挂落。他要是聪明就会把这件事咽下去,只当是港务局的例行检查。”
老先生点了点头。明鹤书道了谢出了铺子,跟张海侠往东边旅社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她又拐了个弯去了趟码头正街,找到张海楼让他去盯着吕记那条船,明天吕满堂一到就立刻回来报信。
下午没什么事,明鹤书把周砚叫过来把配比册子又翻了一遍。
周砚一边看一边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了几笔,说这本册子上的配方虽然粗糙,但最后一页的定时引信构造设计得挺巧,如果拿到正经的实验室里改一改,能用在矿山爆破上。
“你留着?”明鹤书问他。
周砚推了推眼镜说:“留着也没用,这种配方不该流通到外面。你们要是不方便处理,我可以把它烧了。”
“先留着。等事情全了了再说。”
第二天上午吕满堂到了。
张海楼从码头跑回来报信的时候吕满堂正从客船上下来,提着一只皮箱,身边只跟着一个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