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允锡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手指忍不住微微痉挛。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怔怔地盯着试管中的暗红色血液，深吸一口气，拧开了盖子。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喝下去的那一刻，尹瑟温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道：“我开玩笑的。”
赵允锡总算舒了口气，心情却愈发紧张了。他微微抬头，注视着居高临下的尹瑟温。对方的眉眼弯弯，看上去十分善良、温柔，黑色的头发发尾有些潮湿，整个人都透着心情很好的样子。他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轻描淡写地说：“今天讨债的人过去了呢。”
赵允锡瞳孔猛地紧缩，拿着试管的手一颤，几乎是趴在了地上。他明白尹瑟温的恶趣味，也清楚对方似乎特别乐于见到自己狼狈可怜的样子，于是哑声问道：“姨母她......受伤了吗？”
果然，尹瑟温更加愉悦了。他抿了一口红酒，那双深黑的眼睛微微弯起，继续道：“没有哦。”
赵允锡终于放松了下来。太好了，姨母她没有事。很久之前他也想过，为什么姨母这样一个贫穷的人，还要费心费力地养育自己。
不如将他送到孤儿院，或许他还会过得更好。毕竟那些财阀们总喜欢做慈善，或许他会成为真正被资助的对象，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要靠自己拿奖学金。
但毕竟，姨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赵允锡无法忍受对方受伤。
“谢谢您帮助了我们，尹少爷。”赵允锡说，握紧了试管，“我会想办法报答您的。所以请问，姨母她现在究竟在哪里？”
尹瑟温却轻笑了一声，说：“她在美国呢。”
尹瑟温勾起嘴角，果不其然看见了赵允锡怔愣的模样，嘴里喃喃道：“美国？”
“真的很可怜啊，阿姨她这辈子都没坐过飞机，起飞的时候听说慌乱了好一阵呢，生怕出现意外。”尹瑟温淡淡道，语气轻描淡写，“不过现在，她总算摆脱了穷人的生活，不是吗？”
被抛弃了吗？这么多年来，姨母终于意识到自己才是拖累她的存在了吗？如果没有他，或许姨母不会起早贪黑地工作。赵允锡握紧了拳头，之前所说的都是假的吗？姨母她......欺骗了自己。
但几乎是下意识的，赵允锡说：“但姨母根本不会说英文。”
为什么不是他？既然尹瑟温要这样爱心泛滥，为什么不能选他去美国？他会说英文，他的学习能力很快，他能适应美国的生活......
还是说......这是威胁？是胁迫自己听话的筹码？
“啊，那边有人在照顾她。”尹瑟温说。
赵允锡明白了。自己逃不掉的。姨母的安危、赌债的欠款，此刻全部压在了自己的身上，巨大的绝望笼罩着他。他的手指忍不住颤抖。尹瑟温就是他现如今唯一的债主、唯一的......主人。
尹瑟温的心情愈发好了。所以说，那些梦境绝对就是上帝给他的预示。他必须好好利用才行啊。昏暗的灯光从上而下照在他的脸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黑，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平静而可怖。
他缓缓扬起一个笑：“看样子，从今往后，你只能依靠我了啊。允锡啊。”
“只有我能救你呢。”
是啊，就是这样。
赵允锡那压抑许久的痛苦与绝望，才在此刻终于迸发。那从出生开始就彰显的不公，在此刻彻底显现。他无数次问过上帝、问过神明，为什么给了他最聪明的大脑，却让他在泥潭中挣扎......现在他明白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遇见尹瑟温。
这个拥有天使面庞的人，却有着一颗与魔鬼媲美的内心。他给予了自己绝望，又给予了自己希望。
赵允锡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尹瑟温是对的。阶级，永远都没办法跨越。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上流人士的脚下摇尾乞怜罢了。
只有尹瑟温，能救他了。
只有，尹瑟温了。
真是可笑，明明这么聪明的头脑，却现在才真正认清现实。所以，他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尹瑟温可不知道赵允锡的心理活动，他只能看见赵允锡那双眼睛，简直和尹闵河如出一辙，让他感到厌恶、恶心。但是很快，对方的举动就让尹瑟温终于愉悦了起来。
赵允锡将试管里的血喝掉了。
尹瑟温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然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肩膀都颤抖了起来，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显。他笑得实在是太开心了，以至于眼泪都挤了出来。
实在是太有趣了啊，赵允锡，完全无法意料到的趣味呀。
赵允锡闭了闭眼，将心中的恶心强压了下去，口腔里全是浓重的铁锈味，他忍不住反胃。耳边是尹瑟温几乎毫无风度的开怀大笑，终于，他双手撑住，额头贴在地上，声音低哑：“......谢谢您。”
尹瑟温笑得就连酒杯里的酒都洒出来了些，良久，他才止住了笑意，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允锡，开口道：“不客气呢。”
像是才注意到一般，继续道：“你怎么跪下了？快起来吧，允锡啊。”
能看到和尹闵河的亲生弟弟在他面前失去了尊严、如此渺小绝望，也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呢。
尹瑟温动作优雅地擦了擦眼尾的泪意，笑着说：“今晚就留在这吧。外面沙发的面积很大呢，应该足够你睡一个好觉了。”
“允锡啊，一直感恩我所做的一切吧。”
“向我祈祷。”
“或许，我会慈悲地完成你的心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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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真的假的？那个社会关怀生竟然和瑟温少爷一起来的？」
「千真万确，西巴。照片都传疯了。」
「他们昨晚一起睡的？真让人火大啊。」
「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竟然爬上了瑟温少爷的床吗？kkkk 那恐怕会带来不少病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