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
袁直修放低呼吸,只听到虫鸣鸟叫,并无特殊,“怎么?”
“嘘。”杨和舒捏住他的手,压低脚步,踩着枯叶缓缓走动,两个人弓着脊背,似乎要贴到土面上。
趴在坑洞表面,除了滋滋滋的声音,还有一点咚咚咚的敲击声音混在黑夜里,声音很薄弱且没有规律。
这有什么不对劲吗?袁直修将耳朵贴近地面,火光在冷风吹动下飘忽不定,他还未听出什么来,却见杨和舒半个身体都压进泥坑里面了,若不是她练过武功,这样的姿势早就又掉进坑中。
袁直修抬手扯住她的领子,生怕她一激动就掉进去。
“西边。”杨和舒一个鲤鱼打挺弹回地面,指着黑漆漆的西方,“被困在里面时我也曾听见过这个声音,我还以为有人开洞来救我呢,现在想来应当是被关着的人就在西边,有人在求救。”
她站起来,拍拍袖子,拉着袁直修就要往山另一面爬过去。
夜正中,浓稠的夜色批撒到衣服上,树荫挡住了月光,火折子忽明忽暗,两人牵着手,小心又急切的行走在枯枝落叶、野草灌丛的树林中,此时此刻,袁直修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对方的呼吸声,借着火光,影影绰绰,时间流速变慢了,黑夜隔绝了太多东西又涌出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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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清灵可是申学究门下的,钟无意也与申学究交好,其中若没什么牵扯,谁信?”为老不尊欺辱人家姑娘,姑娘受不了自杀或者跑了也并不是没可能,天下事,越是离奇越让人难以相信的越可能是真的。
严信的话明里暗里都在往申学究身上扯,一夜之间,风向怎的全变了。
袁焕拉过两人,他十分惧怕什元,而什元对申学究可是一万分尊敬,若是被他听到他们说这些话可有得遭罪了“嘘,忘记季荣了?还敢胡乱说话!”
乔科咬着指甲,“季荣?”
严信与季荣交好,一见如故,同吃同住,提起季荣他脸上闪过一丝哀恸之色,“季荣才是名副其实的少年天才,三岁能被《诗经》,九岁就能与夫子论道,十三岁写下《季荣录》能预测天时,若是他还在轮得到什元作威作福。”
“你怎可…这般侮辱学兄?”乔科不解他话里话外怎么这般贬低什元,那可是北堂第一人,名气可大了。
严信冷哼一声,“季荣死得凄惨,脑浆都砸出来了,你们可别忘了,季荣可是申学究的第一个弟子,当时都准备拜师礼了,若不是…季荣身故,他一个无名无姓的乞儿,能得到申学究的青睐?”
君子不论短长,袁焕拉了一把激动的严信,“季荣当年那件事,衙门都查了,失足砸到脑袋,这也是命。”
“就是,学堂上下谁不知你做什么都比什元学兄差一截,你青口白牙一说,事情全甩到学兄身上了。”乔科擦擦鼻尖,三人经常一起作诗论道,平日是不喜说这些闲话的,若不是梅清灵的事情闹太大,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事,这才在早上温书后聊起,没想到严信这般气怒,说的也太过分了,一时间总觉得如同虫子爬满全身不舒服。
“我比他差,可笑,可笑。”
“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季荣又是谁?”杨和舒趴在大树树杈上,听着下面三人的话好奇得很。
袁直修盯着围着说话的三人,“袁焕,严信,乔科,他们三人自启蒙就在此念书,知道的应当比一般人多些。”
大早上好不容易从山上下来,又困又累,本打算找个树杈补觉,听三人嗡嗡背书都快眯过去,谁知开口这般劲爆的聊天,将她的瞌睡虫都打跑了,“当真像他们说的一样,那申学究实在脱不了干系。”
“你怀疑申学究?”
“谁都有可能,这种事抽丝剥茧,丝断在谁那谁最有嫌疑不是?”
“可申学究是申冉的父亲,你怀疑他……”
杨和舒拍拍手,“昨夜我确定人就在山的西面,只是巨石挡路我们又没找到进去的法子,你想一想,能在山里面挖个密室,还能将人藏在山中,除了在此任教四十余年的申学究还能是谁?”
“你这是妄猜,毁人名誉!”
杨和舒并不打算理他,那小胖子口中的季荣到底怎么回事,三人怎么都与申学究扯上一丝关系呢。
“谁让你们在此说这种无端的猜测?”
还在争论的几人听到什元的声音,连忙停下行礼,“学兄。”
“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是何意?”
不主观臆测,不绝对武断,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三人羞愧的低下头,先生教育他们尊师重道,他们居然在此争执传谣。
“疑事勿质,直而勿有。下去将《礼记》抄录二十八遍,长长记性。”
“是。”
几人互扯着手着急的跑远,什元脸色可太难看了,此时还是不要触霉头的好。
什元回头,微抬下巴扫过树杈,蓝白裙摆虽清风飘荡,树叶间分明有人躺在上面,他眼瞳漆黑,透着一股漠然的狠戾。
他这是早就知道她偷听了,杨和舒懒散的拍拍手,坐起来与他打招呼,“什元学兄早啊,这鸟雀叽叽喳喳的倒是扰人清梦。”
“谁让你上树的!”
“听人嚼舌根呢,学兄,你认识季荣吗?”杨和舒跳下来,虽笑着,可笑意不达眼底,背着手走向什元,看似调皮的小姑娘,可对峙之意一分不减。
什元嗤笑一声,眼神威压,“毋监于谗,言毋听谗。你是南堂的学子,如今却在北堂挑事,可耻可恶。”
“出了人命案子啊,我心中害怕又不敢睡在屋中,只好在大树上对付一晚。”杨和舒拍着胸口,季荣之事她从未听到过一点风声,到底是运气不好摔死,还是有人故意动手?
什元对这个女人已经烦透了,是时候让她滚出北堂,他狠狠刮了她一眼,若是眼神能杀人,杨和舒觉得自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什元拂袖而去,袁直修走上来,看着什元离开的方向摇头感慨,“你真有本事。”
“什么本事?”
“把一个将礼刻进自己骨子里面的人气得没了气度,也算独一份的本事了。”
“你对什元很了解?”
“风云人物。”
“好一个风云人物。”杨和舒背着手,看来自己对这个风云人物了解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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