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电驴在路灯底下穿行,夜风贴着耳朵擦过去,凉飕飕的。
文熠辰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搭在座椅边缘。
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车胎轧过路面的沙沙声和掠过耳畔的风声。
到了楼下,楚宵停下车,回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楚宵的半张脸照得亮亮的。
文熠辰下了车,站在台阶下面,没有马上进去,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
楚宵看了他一会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文熠辰点点头,他张了张嘴,夜风却从巷口灌进来,像是要把话堵回去。
于是话到嘴边又停下来,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楚宵也没追问,只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早点休息。”
文熠辰回到熟悉的客厅,白天那点灰白的光已经被夜色彻底吞掉了。
他走到熟悉的角落,蹲下来把那个箱子拖出来,带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文熠辰在箱子旁边坐了一会儿,膝盖蜷着,手掌搭在纸箱边缘,没有立刻打开。
过了一会儿,他才伸手揭开了箱盖。
最上面还是那件深红色的毛衣,袖口磨起了球。
文熠辰把它拿起来,叠好放在膝盖上,旁边是一本旧相册,塑料封皮已经发黄了,又翻到一本旧笔记本,封面已经卷边,里面夹着几张小票,字迹褪了色,看不清了。
他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但没有细看,他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也知道它们会让他想起什么。
往下翻,箱底压着几封信,用橡皮筋捆着。
文熠辰解开橡皮筋,信纸已经发黄了,最上面那封,信封上的邮戳已经模糊了,地址是他妈以前住过的地方。
他把信封打开,抽出信纸,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移,读到末尾的时候,视线落在署名处。
他握着那封信,没有动,心脏却忽然跳得快了一些。
过了好久,文熠辰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那些信重新压回箱底,把毛衣和相册也一起放回去,合上了盖子。
*
早读课。
窗外天还没有完全亮,教室里的日光灯亮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有些发青。
现在的早上还是有些冷,冷空气从窗缝里钻进来,读书声稀稀拉拉的,偶尔整齐一会儿,又慢慢散了。
文熠辰撑着左脸,浑浑噩噩地跟着大家一起念,嘴唇在动,声音没怎么出来。
另外一只手按着右眼,右眼皮从早上醒来就开始跳,跳了一路,到现在还没停。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隔着校服布料传来短暂的声响。
他收回目光,慢慢地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着,是楚宵的转账消息。
一笔钱,备注栏写着“直播打赏”。
文熠辰点开聊天框,他记得楚宵之前已经转过一笔钱给他了。
他没有立刻点收款,回了一个问号。
楚宵很快就回了,像是一直在等这条回复:“分成,收着吧。”
文熠辰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低下头,在桌面上把手机侧过来一点,避开了旁边同学的目光。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其实他现在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文熠辰把那笔钱点了收款,然后回复了谢谢,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
他没看向楚宵,只是拿起笔,重新开始念课文,声音不大,夹在周围嗡嗡的读书声里。
右眼跳了一天。
很烦,烦得文熠辰一下午都忍不住要伸手去摁。
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他还在摁。
右手撑着桌角,拇指压着眼皮外侧,眼睛半眯着,像是这样就能让它停下来。
楚宵从座位那边走过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把书包拉链拉好,搭在肩上,走到文熠辰桌边站定,看了他一眼,“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