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教室里后排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高三的每天，都太漫长了。

几个男生凑在后排窸窸窣窣地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聊的话题没什么新鲜的，在聊隔壁学校一个漂亮的女生。

名字他们念叨了好几次，文熠辰没记住。

话题很快滑到别处去了，从那个女生聊到自己喜欢的类型。

说着说着，有人拍了拍大鹏的肩膀，“大鹏你呢，喜欢什么样的？”

大鹏正低头收拾笔袋，头也没抬：“看感觉吧。”

大家不满意，又去拍楚宵。

楚宵刚才一直趴着，被拍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转回来的时候像是还没彻底清醒。

“什么？”

大鹏把笔袋丢进书包，“问你喜欢啥样的女生。”

楚宵重新趴了回去，随口答了句：“长得好看的吧。”

大家觉得这个回答太笼统，又追了一句：“那你觉得李菲菲好看不？”

楚宵已经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了，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衣袖传出来：“不认识。”

话题在他这里断了，于是大家又转头看向文熠辰。

文熠辰正把卷子收进文件夹里，感觉到几道目光落过来，动作顿了一下，想了一会儿，说：“善良的吧。”

大鹏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这是选班干部呢。”

伴随着大家的笑声一起，下课铃也响了，清脆的声音像一把剪刀，把所有的对话齐齐剪断。

教室里一下子活过来，后排的男生们火速站起来，挤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往外涌。

大鹏跟他们说了句拜拜，书包往肩上一甩就跑了。

文熠辰慢一些，等他整理完他拎起书包往门口走，发现门边靠着一个人。

楚宵靠在门框上，书包带子松松地搭在一侧肩膀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文熠辰一眼，“走吧。”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灯还亮着，白晃晃的，照着水磨石地面。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校门口很热闹。

楚宵走地不快，文熠辰慢吞吞地跟着，一起穿过了最热闹的地方。

文熠辰低着头走了一段，忽然开口：“你真的不知道李菲菲？”

楚宵侧过头，嘴角弯了一下，“知道。”

文熠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那你刚才在教室里还说不知道？”

楚宵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就是不想说而已，好看和不好看，每个人看法都不一样。”

文熠辰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楚宵脚步变得越来越慢，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落下一大段路，文熠辰扭头，发现他已经停下来看着自己。

“干嘛？”文熠辰问他。

楚宵歪了歪头，又跟上来，“如果你是女生的话，应该是大美女，说不定能成我们学校的校花。”

文熠辰问：“我很像女生吗？”

“你是男生。”楚宵很笃定的语气，说完又顿了顿，“我只是想夸你好看。”

文熠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回了句谢谢。

路灯在他们身后留下两道斜长的影子，每一步都在微微地变动着角度，在地面上缓慢地拉开又靠近，像两个人之间那些还在流动的、还没被命名的东西。

夜晚的空气带着冬末初春的凉，街道很安静，几乎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丝开始飘下来了。

落在脸上像凉凉的雾气，但很快就密了起来，雨丝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织成一片。

两个人加快脚步，小跑着回了家。

文熠辰回了家，洗漱完又去倒弄他的多肉。

电话响的时候，文熠辰正蹲在窗台边给多肉换盆。

手指上沾着土，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本地的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继续把土往盆里填。

“是李国胜的儿子吗？”

文熠辰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李国胜。

这个名字他是第一次听到，他回答的很快：“不是。”

对面顿了一下，又问：“不是？那你爸叫什么？”

电话里的男声，和年前的那些电话里的口音，完全不一样。

口音，像是更靠近这边。

文熠辰蹲在那里，手指上还沾着湿土。

那个名字他不常提起，但此刻他意识到，对面的人在用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找他父亲。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段时间很短。

“叫什么？”对面又追问了一遍。

文熠辰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挂了电话。

屏幕按灭，他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

手指上那层湿土正在慢慢干涸。

文熠辰站起来，去洗了手。

洗完他重新回到桌边坐下，多肉盆里新换的土是深褐色的，还带着湿润的潮气。

文熠辰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把铃声调到静音，再次放回到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