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后半夜大起来的。
文熠辰翻了个身,被子裹到下巴,迷迷糊糊地觉得那声音很近。
半梦半醒间感觉脸上有一点湿,他皱了皱眉,没有睁眼,抬手蹭了一下。
湿漉漉的一片,他这才睁开眼。
头顶的灯被他按亮,白光照下来的一瞬间,文熠辰看见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水痕,原先的下雨天只是被洇湿的程度,今天晚上竟然滴水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枕头和被子,洇湿了一小块,不严重,但再过一会儿可能就不止了。
床头的墙面上也有水痕,细细的,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像一道还没干透的泪痕。
文熠辰皱着眉头站起来,把枕头和被子一起抱起来,走到客厅。
沙发不长,但好歹也能躺下一个人。
他把被子在沙发上铺开,枕头靠在扶手那一端,关了卧室的灯,在沙发上躺下来。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比刚才更密了一些。
客厅的窗户透进来路灯的光,灰蒙蒙的一小片。
他侧过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看着窗外那团模糊的光。
一晚上没睡好,次日一整天都困的浑浑噩噩。
下了晚自习,文熠辰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眼皮已经快撑不住了。
白天没睡够的困意在晚自习结束后加倍涌上来。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他余光扫到墙角蹲着两个人。
文熠辰脚步没停,也没有刻意加速。
但那两个人动作很快,一看到他,就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两个瘦高个,穿着不太合身的旧外套,“你是李国胜的儿子吧。”
文熠辰停下来,扭头看他们,“不是。”
那个瘦高的冷笑了一声,嘴角动了一下,“不是什么呀?”
“那你是文永强儿子吧?改名了也没用,我们都打听得到。”
另外一个没说话,只是挡在门边。
文熠辰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落在那扇半开的单元门上,门上的铁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钝锈的暗淡颜色。
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重新咽了下去。
“行了,走吧,去躺银行,把你爸转给你的钱全提出来。”
最近的自助银行在十字路口拐角。
文熠辰站在ATM机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余额。
肩膀被重重地推了一下,不耐烦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
文熠辰按下取款,纸币出口转动了一下,吐出一沓不算厚也不算薄的钞票。
两人掏出来,手指蘸了一下唾液,数了一遍,“就这点。”
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旁边的同伴听。
另外一个把钱在手里甩了甩,又数了一遍,嘴里骂了一句:“赔本买卖。”
他又骂了一堆别的,声音低下去,把钱揣进兜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
文熠辰站在ATM机前,没有动。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细微的气压声,把他和外面隔开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荧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着,屏幕上还显示着取款结束的界面,最下面一行写着:“请取回您的卡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卡片还在槽口里插着,没有拔出来。
文永强给他打钱的时间、金额,本来就很不固定。
甚至交了学费几乎所剩无几。
他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特别难过,只是觉得账户里的数字也许只是回到另外一个本来就需要被填补的位置。
他伸手把卡拔了出来,然后重新塞进口袋。
“文熠辰?”
声音从玻璃门外面传进来。
他转过身,楚宵站在门外,像是从小跑中刚停下来。
楚宵手里还握着车钥匙,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散得很快,“你怎么在这儿?刚才那两个男的是谁?”
他的声音穿过门缝挤进来,不是很清晰。
文熠辰推开门走出来,夜风立刻涌上来,“没有谁,你怎么在这儿?”
楚宵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上,又移到手上,像是在确认他没受伤,“我刚从疗养院回来。”
他说完,又看了他一眼。“上车吧,一起回去。”
楚宵侧过头,朝停在路边的小电驴偏了一下下巴。
车灯还亮着,车头歪歪斜斜地别着。
文熠辰点点头,嗯了一声。
楚宵拧动车钥匙,向前开了好一段,夜风从耳边擦过去。
又问他:“真没事儿?”
文熠辰又嗯了一声。
风太大了,楚宵听不见。
他以为文熠辰没回答,所以扭过头,又问了一遍。
文熠辰凑近他耳朵,声音大了些。
“我没事!”
他看见楚宵点了点头,不问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