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熠辰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
意识先于视觉浮上来,一道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楚宵的脸近在咫尺。
他吓了一跳。
文熠辰盯着那张脸,脑子转了好几下才慢慢想起来昨天的事。
可是,是他自己迷迷糊糊爬上来的,还是楚宵把他弄上来的?他完全记不得了。
楚宵的脸就在他面前,很近。
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乖,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在文熠辰犹豫怎么叫醒他的时候,楚宵动了动。
楚宵醒得很快。
眼神从模糊变清明,只用了两三秒。
他看见文熠辰的脸,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他腰上的手。
“抱歉,”他收回手,声音有些哑,“我习惯抱着东西睡觉。”
文熠辰小声说:
“小女生吗,”他说,“还抱着东西睡觉。”
楚宵揉着头发坐起来,头发被他揉得翘起来一缕,乱七八糟的。
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没生气。
“难道只有小女生才可以抱着东西睡觉吗?”他问。
文熠辰没理他,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水龙头打开,凉水扑在脸上。
文熠辰正低头洗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楚宵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头发还翘着,眼睛半睁半闭的。
文熠辰看了他一眼,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所以你卧室里那个抱枕,”他说,“是你自己买的?”
楚宵眨了一下眼,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行吗?”
文熠辰点点头:“可以。”他顿了顿,又看了楚宵两眼,把毛巾挂回去。
“你以为是女孩子送我的?”楚宵问。
文熠辰转过身,看着他:“对啊。”
楚宵笑了一下,自己也回想了一下那个抱枕,“抱枕确实挺可爱的。”
*
次日,雨好像下完了,天气冷得很快。
昨天还只是风凉了些,今天就不得不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早读的时候大家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淡淡的。
文熠辰觉得双河的冬天比他以前住的地方要冷。
晚上回去的时候,推开门,屋里那股凉气就扑过来,跟外面没什么两样。
这个小县城入了冬以后,变得灰扑扑的。
夏末还有树荫和傍晚的余晖,秋天还有雨后的清爽,到了深秋,天总是灰的,云压得很低,房子灰的,路面灰的,连路灯的光都是灰蒙蒙的。
路边那排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空,像谁用铅笔在灰纸上乱划了几道。
学校里的气氛也似乎更紧张了一些。
高三上学期快到头了,黑板右上角多了个倒计时。
文熠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觉得日子好像突然过得快了起来。
前阵子还在下雨,一转眼就要放寒假了。
他来双河的时候还是夏末初秋,现在树枝都秃了。
以前文熠辰他们三个还约着一起走路上学,三个人从不同方向聚到小区门口,然后一起往学校去。
现在冷了,谁也不愿意多等,谁起得早谁就先走,偶尔在校门口碰见,点个头,一起上楼,碰不见就算了。
楚宵今天来得格外晚。
他到的时候,早自习都快结束了,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
他从后门溜进来,猫着腰,书包带子耷拉在一侧,头发翘着,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怎么收拾。
大鹏坐在座位上,看见他进来,嘴型夸张地说了句什么,没出声,大概是“你完了”。
楚宵没理他,径直走到文熠辰桌边,把一杯东西放在他桌上。
一杯豆浆。
杯盖的缝隙里冒着白气。
楚宵没说话,放下就走了,回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大鹏趴在桌上,歪着头看那杯豆浆,又看了看楚宵,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坐起来,语气夸张地喊了一声:“我吃醋了!”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几个人听见了,有人笑了一声。
楚宵正在翻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丢给他一个肉包子,“你吃醋什么?”他说,“咱俩谈朋友吗?”
大鹏把椅子转过来,面对楚宵,一本正经地说:“难不成你俩在谈朋友吗?”
“什么跟什么……”楚宵懒得理他。
文熠辰坐在旁边,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弯了一下。
大鹏理直气壮得让人想笑。